第4章 春秋别馆
血珠顺着交握的手腕滴入生金瓯,瓯底人牙突然震颤着拼出“幽州二字。
陈子奚拽着李无涯跃上奔马,身后常平仓在爆炸声中化作火海,冲击波掀翻的瓦砾间,露出半截焦黑的《明川药典》——正是寒姨塞给他的那卷。
“你母亲当年誊抄的药典,缺了最关键三页。
陈子奚扬鞭指向北方,“缺页藏在春秋别馆的活人桩里,那地方……他忽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血竟泛着金芒,“……是悬剑叛徒的埋骨场。
李无涯攥紧马缰。
掌心被南烛公子红莲暗器灼伤处隐隐发烫,与悬剑令产生诡异共鸣。
途经七伐坡时,他看见江晏曾守护的五个阴间宝箱己被掘开三处,箱内震天雷不翼而飞,残留的火药碎屑拼出莲花纹路。
“绣金楼在收集前朝火器。
陈子奚甩出钩索攀上峭壁,“李煜想用这些东西炸开黄河堤,水淹北伐宋军——二十年前王清将军就是因此中伏!
春秋别馆矗立在鹰愁涧尽头,飞檐斗拱间蛛网密布。
李无涯按地图找到地下三层入口,却见铜门刻着血字警告“入此门者,当舍皮相。
陈子奚突然挥剑削向他面门,剑锋在鼻尖半寸处急停,挑落一只透明蛊虫。
“无面皇的‘画皮蛊’。
他碾碎虫尸,腥臭绿汁腐蚀青砖,“这蛊能读取中蛊者的记忆,幻化成其至亲模样——田英当年就是这么骗过悬剑三十八暗桩。
地宫寒气渗骨。
首层密室布满青铜镜,李无涯瞥见镜中自己竟变成江晏模样,反手一剑击碎镜面。
碎片迸射中,十八尊药人傀儡破壁而出,招式赫然是燕云十六剑的残招!
“王清将军创此剑法本为诛灭契丹,却被田英篡改成控尸邪术。
陈子奚旋身斩断药人关节,露出内里森森白骨,“看骨龄,这些傀儡都是永安三年战死的燕北盟弟兄……第二层机关更诡谲。
琉璃穹顶镶嵌三百颗鲛人泪,每一颗都映出慕容雪被火焚的惨状。
李无涯剑气失控乱窜,陈子奚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闭眼!
这些是南唐巫祝炼的‘蚀心砂’!
血雾与鲛人泪相撞,炸开团团磷火。
磷火中浮现永安三年的汴京疫庄——慕容雪怀抱婴孩在火海中左冲右突,江晏持剑相逼,剑尖却始终不肯刺向她咽喉。
“看清楚!
陈子奚扣住李无涯手腕,“你母亲是自己跳进火海的!
她发现李煜要在婴孩体内种蛊,宁死也不让绣金楼得逞……最后一层铜门轰然开启。
千具悬棺密布如蜂巢,中央血池沸腾,浸泡着半卷泛黄的《明川药典》缺页。
田英端坐池中莲台,面容竟与陈子奚有七分相似!
“我的好师弟,你果然带着钥匙来了。
田英指尖挑起池中药液,凝成慕容雪的模样,“当年师尊把悬剑令一分为二,血佩归你,剑魂归我——你以为王清为何传位给江晏这个外人?
陈子奚突然暴起,剑招却刺向李无涯后心!
少年本能使出燕云十六剑第西式“雪拥蓝关,剑气冻结剑锋三寸“连你也……对不住。
陈子奚眼底金芒大盛,脖颈浮现傀儡丝纹路,“二十年前你母亲斩断我的傀儡丝,却不知最粗的那根……系在心上。
他反手剖开胸膛,抓出血肉模糊的莲花金钿掷入血池,“现在,斩断它!
李无涯剑锋颤抖。
血池突然伸出无数婴孩手臂,慕容雪的幻象哀泣着将他拖向池底。
缺页药典在眼前展开,缺失处赫然是解蛊之法“以至亲心头血,浇灭三生莲。
剑光贯穿陈子奚心口的瞬间,血池蒸腾起漫天红雾。
田英狂笑着撕开人皮,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真容——竟是本该死在雁鸣塔的无面皇!
“本座用三十年等这把钥匙。
他挥袖震飞悬棺,三千药人傀儡破棺而出,“王清的血脉,陈子奚的痴念,慕容雪的执念……终于炼成完美的‘山河烬’!
李无涯跪在陈子奚逐渐冰冷的尸身旁,短剑迸发龙吟。
十六式剑招在脑中融会贯通,最终式“山河烬的残卷自动补全——原来这招需以悬剑令为引,燃尽持剑者精血。
“江叔,陈兄,娘亲……他握紧玉珏跃向无面皇,剑气化作燎原之火,“这如画江山,不是你们摆弄的傀儡戏台!
地宫崩塌时,缺页药典飘落火海。
李无涯在最后一瞥中看到母亲的手记“永安三年七月初七,吾儿无涯周岁。
清哥战死,妾身当以命破蛊。
愿吾儿此生不见修罗相,永守山河清明……鹰愁涧暴雨倾盆。
少年背着陈子奚的尸身爬出废墟,怀中生金瓯的人牙拼出新地图“幽州,藏剑冢。
腰间悬剑令第一次发出温热,仿佛某个沉睡的灵魂在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