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赴宴
“好奇害死猫。
阴影里传来金错刀出鞘的嗡鸣,远山青的声音比刀锋更冷,拖出长长的尾音“但能喂饱狼。
蓝鸢转身时碰翻了青瓷烛台,火光摇曳中,她看见了远山青官服下摆沾着的泥金碎屑——那是唯有御书房才用的龙涎香灰。
“明日随我入宫赴宴。
刀尖挑起她腰间玉佩,“教你认认真正的窃国者。
铜镜忽然映出紫影。
蓝鸢指尖微颤,玉簪险些脱手。
角门处翻飞的紫色衣袂,与那日在政事堂廊下撞见的身影重叠。
那人腰间悬着的鎏金鱼符,分明是慈宁宫才有的制式。
“看够了吗?
一只冰凉的手附上她肩上的胎记,惊的她打翻了妆匣,远山青不知何时己立在身后,玄色大氅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她拾起滚落的翡翠耳珰,忽然低笑“当年昭明女相更衣时,暗卫的弩箭就架在银杏树上,太后的人己经盯你三日了。
五更天的雪花拍打窗棂,蓝鸢在《贞观政要》的夹页里发现了张泛黄的笺纸。
蝇头小楷记载着承平七年冬,陈国公府走水的蹊跷之处三百口人殒命,独缺幼女尸身。
菱花镜前,她将玉簪尾端浸入朱砂,绯色顺着银针纹路攀爬成细线。
窗外细雪簌簌扑在窗纱上,混着巡夜人苍凉的梆子声,倒像是从二十年前飘来的旧雪。
那时陈国公府的冬夜,檐下也悬着这样的冰凌。
宴会那日,九枝连珠灯将麟德殿照得恍如白昼,蓝鸢捧着远山青的鱼符跟在三步之后。
朱红宫墙在她眼中化作血浪,大陛两侧的铜仙鹤衔着烛台,鹤眼睛里嵌的绿松石像极了暗处窥视的眼睛。
“尚书令到——唱名声惊起檐角栖鸦,远山青绯色官服上的翟鸟在烛火中振翅欲飞,腰间金错刀撞着玉佩,每一步都踏碎满室私语。
“远山大人好大的排场。
紫檀食案后传来娇笑——是太后侄女荣安县主,“连婢女都佩着前朝的玉玲珑。
蓝鸢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
昨夜远山青将它系在她身上时说过“这是昭明女相的遗物,今夜会有恶犬闻着味来。
“县主谬赞。
远山青指尖掠过蓝鸢手背,顺势取下她发间玉簪,“不过是个玩意儿。
簪头突然指向西席,“就像兵部新铸的那批障刀,看着华丽…她手腕轻抖,银针嗖地钉入舞姬手中的莲花盏,“可惜不中用。
琉璃盏应声而裂,泼出的葡萄酿在地毯上蜿蜒如血。
蓝鸢看见荣安脸色骤变——那舞姬腕间露出梅花刺青,正是太后暗卫的标记。
更鼓声里,蓝鸢被宫娥引至偏殿更衣。
熏笼里苏合香浓得呛人,她解开衣带时,铜镜突然映出窗外人影。
“姑娘这胎记生得妙。
老嬷嬷捧着襦裙进来,昏花老眼盯着她右肩,“像极了护国寺壁画上的新月菩萨。
蓝鸢慌忙披衣,指尖触到暗袋里的毒针。
嬷嬷的枯手却更快,冰凉的银镯擦过她的脖颈“陈国公夫人最爱这种绞丝镯,可惜城破那日碎成了十八段…殿外忽然一阵骚动,嬷嬷瞬间变回佝偻模样。
远山青破门而入时,蓝鸢正盯着地上摔碎的玉玲珑——荣安县主的耳坠不知何时落在其中。
“学会了吗?
回府马车里,远山青将耳坠按进蓝鸢掌心,“真正的偷,要让人心甘情愿把要害递到你刀下。
车帘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蓝鸢摸着空荡荡的腰间。
那枚真正的玉玲珑,此刻正藏在远山青的鱼袋里,贴着从荣安身上摸来的北衙禁军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