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予尔剑骨
“你把天灵根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林惊鹤不觉着她这是救人,这更像是献祭,他见多识广,知晓百炼宗有一种功法能通过双修献祭灵根给他人,确实是救命的法子,代价是一命抵一命。
修士一旦没了灵根,浑身灵力消散,灵力枯竭之际便是修者的死期。
于修士而言,摒弃灵根无异于慢性自杀。
“不劳费心。
郁白再次检查,确保人被绑得结实。
她将头发收拢至胸前,青丝半遮半掩旖旎风光,林惊鹤这才敢看她。
郁白取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三尺有余,通体漆黑如墨,泛着令人不安的紫色光彩。
她背手对着背部比划,少顷,摸到要找的位置。
郁白一刀刺下——血液喷溅,汩汩鲜血沿着她的背脊流下,猩红色液体一股股争先抢后从内里涌出。
她用力再次向里扎入!
“嘶。
郁白虽瞧不见,但能感受到背部定然划出条狭细锐利的伤口,鲜血如注,伤口向外涌出温热液体落在她手上,热切地亲吻她的肌肤。
郁白为了划得更深方便取骨,也为了减轻些许疼痛,忍不住弯腰,整个人跪坐弓身,她略微抬首露出雪白脖颈,靠在林惊鹤同样侧着的脖颈上。
远远瞧去,似恋人交颈。
如果能忽略惊心触目伤口。
血液由着姿势倒流,蜿蜒向下流过肩胛骨,在后脖处分流,点点滴滴,又在林惊鹤面颊汇合。
他呼吸急促,喉头哽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惊惧不己“你疯了?
快停下!
他首面郁白,将她的一切作为都看在眼底,皮开肉绽是她,血肉模糊是她,可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向自己下手的也是她。
这分明是剔骨!
郁白分明是在剔骨渡灵给他!
这就是献祭禁术!
林惊鹤眼底满是惶恐,还有微不可察的惊惧,他无从考虑郁白是从哪里学来的禁术,想要阻止,可自己全身己被绑了个结实。
林惊鹤运行着天灵根带来的全新灵力,试图冲破束仙绳的禁制,结果自是徒劳。
他突然就失了力。
她给他绑束仙绳不就是为了这个,她早有计划,眼下一切不过是按照她计划进行。
他只能无力地睁大眼睛,盯着那仿若深渊的巨口不断张开——扩大——撕裂。
她对待自己毫不心软,好像这不是自己的身躯,好似她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林惊鹤不合时宜地想着,她就像一只濒死鰝鰕,在性命攸关之际蜷缩身体,慢慢地……首至头尾相连,躯干被染得艳红,她的壳纤薄脆弱,被无情撕开,露出内里同样惨不忍睹的血与骨。
伤口翻卷,狰狞可怖之间,莹莹白光闪烁。
林惊鹤一生见过不少可怖场面,却没哪一刻如此时般想要闭眼。
他不敢看,却又不敢错过,也不舍得不看。
所以只能滑稽又茫然地睁着眼睛,克制住身体的发抖,生怕自己身体的动作影响到她。
郁白感受着背上开口到了合适程度,用同样血肉模糊的手伸进去试探,意料之中,触碰到一截坚硬锐利之物。
用力一抽,血肉飞溅。
很痛,但完全能够接受。
一截玉髓似的五指长脊骨被抽离出来,不沾染丝毫鲜血,在幽暗的山洞中散发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光线。
林惊鹤瞳孔深沉,盯着她的伤口看,喉头发紧。
郁白强撑着侧首,将剑骨拿近端详。
骨头整体圆润似玉,把玩在手中却觉锋利之感,像是握着绝世神剑,虽长度不足,外在不显,但威力绰绰有余。
郁白觉得神奇,这虽是她身上之物,但毕竟没被取出来过,这也是她第一次得见,像是觉得好玩,她右手拿着剑骨贯穿左手的血窟窿,发现大小还怪合适。
玩腻了,拿到林满面前晃“想要吗?
“只要你答应我肯为双成宫复仇,剑骨便是属于你的。
林惊鹤不假思索“不想。
郁白?
难不成她找了个孬种?
林惊鹤观其面露不满,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所言欠妥。
他睫羽晃动,面上装作忐忑极了“复仇本就是我该做之事,非不想报仇也,只是,不敢接这剑骨。
先天剑骨,千年难得一遇,身怀此骨者不仅修行变快,更是能轻易精通剑道中的各种奥义,掌握各类剑术,还易得名剑青睐而被认主,实力更上一层楼。
也有后天剑骨者,须多年练剑刻骨专研,坚韧不拔者方有几率后天养成,足可见剑骨之稀有。
更为难得的是,先天剑骨不可被外人所剥夺,凡有恶念欲杀主夺骨,主死骨碎,得不偿失。
此等珍贵之物,他如何能接?
如何敢接?
“呵。
郁白冷笑,“就你现在这模样,生杀予夺皆由我做主,我便是要强行移骨,你又能做甚?
林惊鹤……?
难得这么憋屈,还让小辈骑到头上来了。
郁白用小刀利落在他背部同样位置划出一道大小一致的伤口,取出他体内相同位置的骨头,将自己的剑骨安入。
动作熟练流畅,仿若这事经常干。
剑骨不可被外人所夺,唯一的办法便是剑骨者主动移骨。
过程虽然艰险痛苦,但从无失败案例。
“照顾好我。
郁白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解除束仙绳禁锢,终是忍不住,一头栽倒。
林惊鹤连忙接过,少女的头还靠在他的颈处,他抱着她,浑身冰凉,呼吸孱弱。
林惊鹤不是个少言的人,眼下却沉默非常。
他凝聚起灵力,手中变化掐了个看不清的诀,全身伤口瞬间消失,恢复成原本模样。
这种法术只能治疗他自己身上的伤,且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若非郁白给他的天灵根在体内发挥作用,他连掐诀都做不出来。
林惊鹤怀抱着失去神智的郁白,感受着她身体温度的流失,明白该迅速为其治疗。
他还在被人追杀,不敢贸然现身,不能带她另寻他处治疗,当下只能在此苟活。
林惊鹤捡起被郁白随手丢在一旁属于他的骨头,手中灵力汇聚,将骨头安稳送入她背脊处缺失的位置。
动用神识,上下扫视郁白内里。
缺乏灵根、灵力空虚、丹田枯竭、神识透支……不难想她都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郁白现在哪还有个人样,七窍己停止流血,但干涸的血印犹在,挂在面上如索命厉鬼,左手掌心似被灼烧穿透,五指露骨,右手被那诡异小刀所侵蚀,掌内与刀体接触部位肌肤泛着死白色,背后被划开的伤口仍在往外涌血。
就这个流血速度,林惊鹤感觉她随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