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冯薇一回首,便看到祁炎站在了宣室殿门口,忙上前去行了礼。
“奴婢参见殿下。陛下去了长秋宫,不在宣室殿。
他昨晚不是说要去外地办差吗,怎么还在这里。
祁炎回过神来,将手上的食盒递给冯薇。
“这是孤从宫外带来的,本想给父皇尝尝,既然父皇不在,赏你了。
冯薇迟疑片刻,终是接过那盒饼饵“多谢殿下。
祁炎环顾了下四周,见四周无人。
他低声对冯薇说道“孤明日就要出发去明州了,你等孤回来。孤给你带礼物。
冯薇微微颔首“殿下照顾好自己。
待祁炎离开,冯薇看着手里的食盒,发了会呆。
昨晚她算是思虑了许久,祁炎是太子,她是良家子,她几乎是避无可避。
要想不被纳入东宫,除非陛下不允,或者祁炎对她生厌。
可她自问不够聪明,把握不好让他生厌又不开罪他的度,只能见机行事了。
若真的被纳入东宫……
她猛地摇了摇头,不能想,不能想。
冯薇结束了宣室殿的洒扫事宜,提着刚得到的茶叶和饼饵走出宣室殿。
冯薇没走几步,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乔贵人。
她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乔贵人。
乔贵人笑着将她扶了起来“冯宫人快快起来。
“如今冯宫人在御前侍候,他日若是得了富贵,可莫要忘了与本宫的情谊。
冯薇拘谨地回道“奴婢多谢夫人的提携,夫人昔日待奴婢的恩情奴婢一直记得。夫人是来寻陛下的吗?
乔贵人微微颔首“陛下在吗?
冯薇望了一眼长秋宫的方向“夫人,今日是十五,陛下早早便去了长秋宫呢。
乔贵人有些失望“这样啊,是本宫忘了这事。
冯薇又劝慰道“夫人,陛下如今朝政之事很是繁忙,已经歇在宣室殿很多日了。陛下若是得空,定会传召夫人的。
乔贵人淡淡一笑“多谢冯宫人的劝慰。冯宫人他日有空,定要去昭阳宫坐坐。本宫先回去了。
看着乔贵人走远,冯薇才转身往掖庭走去。
这宫里像乔贵人这样的夫人很多。
乔贵人已经算是比较受宠的了,连儿子去了封地,一个月都还能见上建桓帝几回。
在宣室殿侍候这段时日,她看得出来,建桓帝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帝王,勤政爱民,连对底下的宫女内侍都不错。
只是,若论起作为女子的夫君,建桓帝绝不是个好夫君。
她在宫里有所耳闻,很多夫人都只侍寝了一两次,就再也见不到建桓帝的面。
可她们因为侍寝得到了册封,若没有特旨,便再也无法出宫了。
这些夫人得视常年见不着的建桓帝为夫君,一辈子守在这宫里。
像乔贵人这样能每月见上几回的,不过只有寥寥二三人而已。
可她却又明白,建桓帝身为一国之君,身上责任重大,还以是否为一个女子的合格夫君来评价他,实在太过浅薄。
她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成为这后宫的夫人,无论是这建桓帝的夫人,还是那太子殿下的夫人。
回到掖庭,冯薇用油纸将那盒饼饵包了一些。
她到了西北那紧锁的小院门口,敲了敲门,将那包饼饵从院门底下递了进去。
片刻以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冯宫人,多谢你。
冯薇低声道“夫人,你身体可好些了。
这是建桓帝多年前宠幸的姚美人,听说是因为得罪了周皇后,被关入了掖庭这个小院责令闭门思过。
只是,久而久之,建桓帝和周皇后似是把她给忘了,再也没有人来放她出去。
只有这掖庭的宫女内侍,偶尔会来给她送些吃食。
姚美人却只是咳嗽了几下“我身体无事。老毛病了。你回去吧,莫让人瞧见了。
冯薇回道“那奴婢先走了。改日奴婢再来瞧你。
冯薇回了屋子,用了些膳食,尝了两口饼饵,才就着烛火,将针线篮取了出来,继续做起荷包来。
坐了一会,她便听到了敲门声,还有郑梨那略带稚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阿姊,你在吗?我想找你玩会。
冯薇忙说道“阿梨,快进来。
郑梨推开门,冯薇看她一脸疲惫,忙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今日很累吗?快来吃饼饵。这饼饵很是好吃。
听到有饼饵吃,郑梨脸上的疲惫似是消了几分。
她欢喜地走到案旁坐下,拿起案上的饼饵吃了起来。
“今日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差点被皇后娘娘责罚了,幸好陛下饶恕了我。
冯薇给她倒了杯水“既然陛下已经饶恕了你,就别再想了。喝口水,别噎着了。
郑梨看到她手里的荷包“冯阿姊,你这绣的是什么?
冯薇低头看了下那荷包上的刺绣“这是一种澜州的野花。
郑梨好奇地抬眼望向她“冯阿姊,你怎地不绣鸳鸯?我在家时,我家阿姊她们都绣的鸳鸯,女子不是一般都爱绣鸳鸯吗?
冯薇微微一笑,继续绣了起来。
“女子绣鸳鸯,是为了送给意中人或者夫君。我绣这荷包是为了打发时间,自然是想绣什么便绣什么。
郑梨却又问道“冯阿姊,你有意中人吗?
冯薇眼神闪过一丝黯淡“我没有意中人。
她又叮嘱郑梨“阿梨,进了宫,就不能再想什么意中人了,要等到放出宫的那日,才能寻意中人。
作为良家子进了宫,在这宫里,若是还想着意中人,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心里越发的凄凉。
她曾以为自己是可以熬到出宫那日的。
虽然,那时他大抵已经娶妻生子了,可她仍抱着那点微弱的希望。
如今她却觉得那点希望越来越黯淡。
她招惹了那太子殿下,又在御前侍候,后面会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冯薇再见到祁炎,已经是半个月后。
她从宣室殿拖着疲惫的身子,披星戴月地回到掖庭时,已经接近子时。
她却看到自己房里亮了烛火。
她迟疑许久才推开房门,果然看到了祁炎坐在案旁,手里拿着那个仍未绣好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