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淡淡的光晕在少女的脸上流转,榆非晚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猛地起了身。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不禁看向端坐于茶案旁的那道身影。
衣冠济济,伥凉如月。
云时起生得果真是极其好看的,每一个模样,都长到了她的心上。
他是半遮半掩的冷月,是翠潭潋滟的寒潭,高贵而神秘,矜贵而孤寂。
她又觉得他像是月下的银霜,泉下的疏影,是暮霭中凝结的紫色云烟,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
榆非晚慢慢别开了眼,陷入了沉思。
她有些弄不懂他了,他怎么不杀她?
还是觉得她不能死在他手下,要死在皇帝手下才名正言顺?
想了想,榆非晚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如何狡辩再说。
她身体一动,飞速地朝他掠去。
寒光一闪,一把短刀瞬间架在云时起的脖子上。
榆非晚睁大眼睛。
她居然成功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了!只要她那么一划,他就死了。
云时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把刀,不知道她又在弄哪出。
想着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来,下颚绷紧,有些生气。
她到底还对他身体的哪一处不满意?不满意到要杀了他?
他分明哪哪都好。
云时起又淡淡地瞧了瞧她,见她把刀架他脖子上又半天没有动作,呆在原地,心想这真是个傻子。
他正欲推开她的手,却见榆非晚反应过来了,将刀凑近他脖子几分,不小心划出一条极淡的血痕。
榆非晚有些惊讶。
他的皮肤真薄,也白,就像块名贵易碎的蓝田美玉,碰一下,竟然就红了。
云时起见她又愣住了,真是失去了一切语言。
榆非晚咳了一声,道“那个,我问你点话。
云时起朝她看过去,一双眼睛又清又亮,浅浅笑道“你问。
榆非晚被他这抹如初雪消融的笑意晃了眼,又又又怔住了。
下一刻,她的手肘便被一阵大力打开。
云时起飞快地夺过短刀,反手钳住她的肩膀,大力一抛,将她整个人扔进了床榻里。
榆非晚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刀,骤然沉默。
不小心忘记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用传统方法刺杀他是百分百失败的。
云时起道“怎么要杀我,却频频对着我的脸发愣?
“难道……他微微挑眉,眼里有璀璨的光芒在流转,道“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榆非晚面不改色,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道“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
云时起轻嗤“不喜欢我,昨夜为何去偷看我洗澡?
此话一出,气氛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榆非晚的笑意凝固在嘴角,脸色古怪,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你是说,我,偷看你洗澡?
云时起看到她这模样,心里有些打鼓,忽然思考起昨夜的一些细节来。
榆非晚亦在回顾昨夜两人的对话。
好像,他们昨夜从头到尾说的都不是一件事。
主打一个各说各的。
此刻的温度仿佛降到冰点。
榆非晚看了看他陡然变沉的脸色,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联合皇帝布局来杀我?
云时起皱眉,冷声道“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榆非晚道“我昨夜亲眼见冯公公从你屋里出来,那夜便是他陪侍在皇帝身边,撞破我出现在皇太后的尸体旁。如今宣城只进不出,他冒险来此,又进了你的屋中,你又天天叫嚷着要我死,你让我怎么不怀疑?
云时起眉眼冷峻,沉声道“冯公公已经被皇帝指派给了越安王,如今他来宣城是替越安王来向我求助。本是去向玄武门求助的,只是掌门同他说我们一行人在宣城,才求来了宣城。
榆非晚微微抿唇,半信半疑“真的?
云时起道“我怀疑宣城一案和越安王府脱不了关系,你若是不信,等解决完宣城的事,同我去越安王府一看便知是不是有此事。
榆非晚基本信了一大半。
其实自她昨夜被他救回来她便没有对他产生了那么大的怀疑了。
不然方才那把刀就不是架在他脖子上威胁,而是直接捅进去了。
云时起冷冷地起了身,心情看起来十分不好。
榆非晚亦是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站起来,还是想开口解释一句“那个,我昨晚没有偷看你洗澡,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
“滚出去。云时起无情地打断她。
榆非晚闭住了嘴,讪讪地走了出去。
看在他昨夜帮了她的份上她就不和他斗嘴了。
榆非晚悄悄地关上了他的门,一转身,便见徐江离和洛明水围了上来。
“小师妹,你没事吧?两人齐声问道。
榆非晚微微一笑“当然没事啦,休息几天就好了。
徐江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发现确实没什么明显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又懒洋洋地摇起了折扇,忽然计上心来。
他决心要在小师妹面前夸大云师兄的行为,一定要让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以后再不和云师兄大打出手。
如此,他以后就不用冒着被劈的风险去劝架了。
骤然望见徐江离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榆非晚心底轻颤,小声问“洛师姐,徐师兄他怎么了?
洛明水正想说什么,却忽然身体一偏,猛地倒退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徐江离方才大力地将她推开了,然后凑到榆非晚面前,笑眯眯道“小师妹,你知道昨夜是云师兄去救了你吧?他还把你抱回来了哟!是抱回来的哦!
榆非晚浅浅一笑,笑得很勉强,生硬道“那又怎么了嘛?
“没有。徐江离依旧笑嘻嘻的,狂摇了几下折扇,道“我只是想告诉小师妹,云师兄他非常非常紧张你!你那是没看到,他昨晚……
徐江离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寒光一闪。
下一刻,他“咻地冲破屋顶化作一颗流星飞走了。
洛明水瑟瑟发抖。
砍了他就不能再砍她了哦。
榆非晚惊呆了,她缓慢地侧过眸去。
只见云时起优雅地收了剑,也朝她看过来,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是?你真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