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雨夜微光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气,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深夜的急诊科。
阮昭棠低头整理着病历,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耳畔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带进一阵裹着凉意的风。
她抬头时,正撞见几个黑衣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那人西装革履,左手随意按在右臂上,深灰衬衫的袖口洇出一小片暗色。
“需要帮忙吗?
她放下病历本,声音温和。
顾砚修抬眼望过来,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珠。
他的目光在她胸牌上停留片刻,唇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阮昭棠医生?
护士小跑着递来消毒工具,阮昭棠戴上手套,示意他坐在处置台边。
灯光下,那道伤口并不深,只是玻璃碎屑嵌在皮肤里,泛着细碎的微光。
“可能会有点疼。
她低头取出镊子,发丝从耳后滑落。
顾砚修的目光掠过她无名指上的翡翠戒圈“医生的手很稳。
“习惯了。
她夹出一粒玻璃渣,“您运气不错,再偏半厘米就伤到肌腱了。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敲在玻璃上奏出细密的节奏。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白大褂口袋露出的半截钢笔“万宝龙146?
很少见医生用这款。
阮昭棠动作一顿“故人送的。
“巧了,他解开腕表搁在台面,“我母亲也有一只。
表盘背面刻着小小的“砚字,在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处理完伤口己是深夜。
阮昭棠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窗台上多了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盒还温热的杏仁茶,便签上字迹遒劲“给值夜班的人。
她捧着纸杯暖手时,瞥见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顾砚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不知为何,那枚翡翠戒指在指间微微发烫——自从三年前在旧货市场淘到它,这还是第一次。
雨丝飘进窗缝,带着初春特有的凉。
阮昭棠翻开值班日志,却看到夹层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画面里是十七岁的自己坐在孤儿院钢琴前,身后夕阳如血,琴盖上搁着支眼熟的万宝龙钢笔。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陌生号码发来简讯杏仁茶要趁热喝。
她走到窗边,楼下车辆己悄然驶离,唯有雨幕中两道渐远的车痕。
—次日下午,阮昭棠在住院部走廊遇到了顾砚修。
他扶着位白发老人慢慢走着,深灰毛衣衬得眉目柔和,与昨夜判若两人。
“这是我母亲。
他微微颔首,“听说阮医生对心脏病患护理很专业。
老人笑着握住她的手“阿修说你是用钢笔的医生,肯定心细。
阮昭棠怔了怔,顾砚修正低头整理母亲的外套,袖口滑出串檀木佛珠。
那木纹走势竟与她抽屉里那串有些相似,都是少见的鹰翅纹。
雨又下了起来,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顾砚修送母亲回病房时,指尖无意擦过她腕间“雨天地滑,阮医生该换双防滑鞋。
那串佛珠的温度残留在皮肤上,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阮昭棠低头看鞋尖的水渍,忽然想起今晨更衣柜里莫名出现的防滑鞋盒。
—入夜后的医院格外安静。
阮昭棠巡视病房时,发现休息室钢琴上多了本泛黄的琴谱。
翻开扉页,褪色的钢笔字写着《致爱丽丝》,谱边空白处记着些医疗笔记,字迹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月光从窗外斜斜洒入,在琴键上投下枝桠摇曳的影。
她轻轻按下中央C键,低沉的共鸣声里混进一声极轻的“咔嗒——琴凳暗格里躺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刻着小小的“昭字。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阮昭棠推开窗,正见顾砚修站在楼下梧桐树下,手中转着那串鹰翅纹佛珠。
夜风卷起他风衣下摆,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阮医生,他抬头望过来,眼底映着走廊的暖光,“要搭顺风车吗?
雨不知何时停了,积水中晃着细碎的月光。
阮昭棠握紧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