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年轮里的灰烬
年轮里的灰烬消毒水气味突然被焦木味取代,晚秋手中的青铜镜剧烈震颤,镜面上的裂痕竟渗出细小的槐树皮碎屑。
她盯着修复台上的镜背,蟠龙瞳孔处的半枚指纹正在吸收台灯的冷光,将周围的鎏金残片映成银杏叶形状——与镜界中朝容发间的枯叶一模一样。
“林姐?
你脸色好差。
助理小陈推开门,手中的检测报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故宫的周教授说这面镜子的铜含量不对劲,放射性指数比马王堆汉镜高三十倍,像是被……话未说完,小陈突然盯着晚秋的后颈愣住,“你脖子后面怎么有光斑在动?
镜面反光刺痛眼球的瞬间,晚秋感觉有根细针扎入后颈,铜钱胎记像活物般蠕动,将她拽向落地镜。
在意识离体的刹那,她听见小陈的惊叫混着扫描仪的蜂鸣,而手中的青铜镜己彻底愈合,镜背蟠龙的鳞甲间,“林氏血脉,必承镜约八字铭文正在渗出金粉。
再睁眼时,双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西周是十八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干上的五道刻痕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朝容站在最中央的槐树前,月白襦裙上绣着的蟠螭纹正与青铜镜的纹路同步流转,她转身时,颈侧的咒纹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晚秋相同的泪痣。
“1962年冬天,师傅让我把初代镜灵引入这棵槐树。
朝容指尖抚过树干上最深的刻痕,树皮突然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半枚焦黑指纹,“镜灵需要宿主,但师傅不想让镜界继续吞噬林家血脉,所以……画面突然撕裂,晚秋看见年轻的祖父举着燃烧的青铜镜冲进镜室,火光照亮墙上挂着的十八面铜镜,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年代的“林晚秋。
朝容跪在地上,后颈的齿轮图腾正在融化,滴在青砖上的血珠竟变成银杏叶形状,飘向镜室中央的落地镜。
“他用自己的魂魄做引,把镜灵困在槐树年轮里。
朝容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但镜界需要新的宿主,所以每到‘林氏血脉’满月时,镜缝就会裂开——你母亲怀你时,镜界偷走了真正的镜灵容器,用我的残魂捏出了你。
槐树突然发出 groaned,年轮里渗出的金粉聚成1987年的产房场景。
晚秋看见母亲躺在床上,后颈的铜钱胎记正发出微光,而护士怀中的婴儿后颈,齿轮图腾中央嵌着半枚发光的指纹——与她在镜界看见的第五枚指纹相同。
“真正的你带着完整的镜灵印记出生,却被你祖父藏进了镜界。
朝容握住晚秋的手,将青铜镜按在槐树刻痕上,“现在镜缝即将全开,十八道裂痕需要十八个宿主,而你……她的指尖划过晚秋后颈,胎记突然变成齿轮形状,“是连接现实与镜界的钥匙。
现实中的警报声突然穿透镜界,晚秋听见小陈在喊“周教授快来,同时镜界的槐树开始枯萎,树干上的刻痕逐一亮起红光。
朝容的身影变得透明,她塞给晚秋一片银杏叶形的符纸“去找周明轩,他后颈有1962年火灾留下的烫伤——和你祖父当年一模一样。
意识回归的瞬间,晚秋撞翻了修复台,青铜镜掉在地上,镜面上清晰映出故宫专家周明轩的背影。
他正在查看检测报告,后颈的衣领翻开,露出月牙形的烫伤疤痕——与镜界中祖父冲进火场时的伤口完全一致。
“检测结果很奇怪。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镜背的鎏金里含有某种不属于战国时期的金属,和1962年故宫文物医院火灾残留物成分相同。
他突然转身,袖口闪过半圈齿轮图腾,“你祖父当年参与的那个‘镜心堂’项目,是不是和‘镜界’有关?
晚秋的掌心突然刺痛,朝容给的符纸正在发烫,在桌面上投出镜界槐树的影子。
她看见周明轩的检测报告边缘,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第18次轮回启动,宿主指纹收集进度4/5,镜缝将于霜降夜全开。
窗外,十八棵老槐同时落叶,金黄的银杏叶穿过玻璃,飘落在青铜镜上。
晚秋捡起叶片,发现每片叶子上都刻着极小的咒纹,连起来正是“见汝即归的篆字。
当指尖触到叶片脉络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三岁那年,祖母在镜心堂后院教她辨认青铜镜铭文,老槐树的影子里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后颈的烫伤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他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后颈,齿轮图腾中央嵌着第五枚指纹——那是属于1987年真正的“林晚秋的印记。
“霜降还有三天。
周明轩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最好在镜缝全开前找到第五枚指纹,否则不仅是你,所有姓林的血脉都会变成镜界的修补材料。
他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检测报告,上面的放射性指数正在疯狂跳动,数字组成的图案,正是槐树胡同7号的轮廓。
晚秋握紧青铜镜,镜背的蟠龙纹突然发出青光,镜面映出镜心堂的旧匾额,匾额后隐藏的暗门缓缓打开,门后是螺旋向下的石阶,尽头闪烁着与镜界相同的金粉光芒。
后颈的齿轮图腾此刻灼痛难忍,她知道,那是镜界在召唤——召唤真正的“镜灵容器,去完成十八年前未竟的封印。
而在镜界深处,槐树年轮的最中心,1962年的那场火仍在燃烧,火中倒映着无数个“林晚秋的剪影,每个剪影的后颈都闪烁着不同阶段的胎记。
当晚秋踏上石阶的第一步,年轮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封存的、属于1987年真正的自己的襁褓,襁褓上系着的,正是祖母那支翡翠簪的完整形态——原来在镜界,有些东西从未破碎,只是被永远困在了镜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