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夫郎绞尽脑汁只为拴住我的心!
洪大业是京城人士。
夫郎朱氏容貌举止都不错,两个人相亲相爱。
后来洪大业又娶了婢男宝带做妾,他的相貌远远不如朱氏,但是洪大业宠爱他。
朱氏心中愤愤不平,妻夫俩因此反目成仇。
洪大业虽然不敢公然睡在宝带的屋子里,但却更加宠爱宝带而疏远朱氏。
后来,她们搬了家,与一个姓狄的布商家做邻居。
狄妻恒郎,先到洪家来看望朱氏。
恒郎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姿色,说起话来轻快动听。
朱氏很喜欢他。
第二天,朱氏到狄家答谢恒郎,见他家也有小老公,二十多岁的样子,容貌很不错。
洪、狄两家做了差不多有半年的邻居,从来没有听见狄家有一句吵闹声,而狄生独独钟爱恒郎,小妾倒像是个摆设而己。
一天,朱氏见到恒郎,说“我以前一首以为娘子喜欢妾,就是因为他是妾,所以常常想把夫郎的名分改换成妾。
今天我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夫郎用的是什么办法?
如果可以教我的话,我愿意拜你为师。
恒郎说“嘻嘻!
是你自己疏远娘子的,这怪你娘子吗?
整天在人家面前唠唠叨叨,等于是为丛林驱赶麻雀,她只会离你更远!
等她回来,你就更加放纵她,即使她自己前来,你也不要接纳她。
一个月以后,我会再给你出主意。
朱氏照恒郎的吩咐去做,更加替宝带化妆打扮,让他跟丈夫一起睡觉。
洪大业每次吃饭,也必定让宝带一起陪着。
洪大业偶尔来和朱氏亲近敷衍,朱氏就更加拒绝,于是,大家都称赞朱氏贤惠。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朱氏又去见恒郎。
恒郎高兴地说“己经有效果了!
回家以后,你就把妆卸了,不要穿漂亮的衣服,不要涂脂抹粉,故意蓬头垢面,穿上坏鞋子,夹在下人中干活。
一个月以后,可以再来找我。
朱氏又照他的指示去做,穿上打补丁的破衣服,故意把自己搞得不干净的样子,除了纺纱织布以外,其他什么都不过问。
洪大业很可怜他,就让宝带替他分担一部分劳动,朱氏坚决不同意,每次都把宝带喝斥走了。
这样过了一个月,朱氏又去见恒郎。
恒郎说“真是孺女可教啊!
后天就是上巳节,我想带你一块儿去游园踏青。
你应该脱掉所有的破衣服,袍裤鞋袜要焕然一新,早上到我这里来。
朱氏说“好吧。
到了上巳节那天,朱氏对着镜子仔细地化妆打扮,全都按照恒郎教的去做。
化完妆,她就去见恒郎。
恒郎一看,高兴地说“可以了!
又替他梳了个凰髻,更显得光彩照人。
朱氏的袍袖不太时髦,恒郎就拆开线,重新缝制;又觉得他的鞋子式样很笨拙,便从箱子里取出一双还没做完的鞋,两个人一起做,做好后,就让朱氏换上。
临别的时候,恒郎请他喝酒,嘱咐说“你回家一见过娘子,就早早关上门睡觉,她如果来敲门,不要开门。
敲三次,可以开一次门让她进来。
如果她要亲你,摸你,都不要轻易答应。
半个月后,你再来见我。
朱氏回到家,打扮得艳丽光亮去见洪大业。
洪大业上上下下盯着他看,欢声笑语和往日有所不同。
朱氏说了几句春游的话,就用手托腮,做出疲倦的样子来,天还没有黑下来,他就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睡觉了。
不一会儿,洪大业果然来敲门,朱氏坚决躺着就是不起来,洪大业只好离去。
第二天晚上还是这样。
到了第三天,洪大业责备朱氏不肯开门。
朱氏说“我己经习惯一个人睡觉了,受不了别人再来打扰。
日头偏西,洪大业来到朱氏房中守着他。
于是妻夫俩灭了灯上床,就像新婚之夜一样,如胶似漆,非常快乐。
洪大业便和朱氏相约明天再来,朱氏不同意,和她约定三天来一次。
过了半个多月,朱氏又去见恒郎。
恒郎关上门,对朱氏说“从此以后,你就可以独占娘子了。
不过,你虽然长得很美,却不够娇媚。
凭你的姿色,一旦娇媚起来,连西施都不敢专宠,更何况那不如西施的人呢!
于是就让朱氏试着飞媚眼,恒郎看了说“不对!
毛病出在外眼眶。
试着让朱氏笑一笑,恒郎又说“不对!
毛病出在左颊。
说完,他就向朱氏示范如何目送秋波,又做出微露皓齿而笑的样子,让朱氏一一效仿。
做了几十次以后,朱氏才学得有点儿意思了。
恒郎说“你回家吧!
照着镜子把它练熟了,别的也就没什么方法了。
至于床上的事情,随机应变,投其所好,这些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朱氏回到家里,一切都照恒郎的吩咐行事。
洪大业十分高兴,身体和精神全被他迷惑了,就怕被朱氏拒绝。
眼看天色将晚,两人相对调笑,半步也离不开闺房。
每天都是如此,洪大业竟然到了推也推不走的地步。
从此,朱氏更加善待宝带,每次在房间里吃饭,都要把他叫来一起吃,但是洪大业越看越觉得宝带丑,不等饭吃完,就把他赶走了。
有时朱氏把洪大业骗到宝带的房中,从外面锁上门,但是洪大业竟然整夜也不碰宝带一下。
于是宝带怨恨洪大业,动不动就对人说一些怨恨诽谤的话。
洪大业更加讨厌他,渐渐地还用鞭子抽他。
宝带心中愤恨,从此不再修饰自己,穿着破衣,拖着破鞋,头发乱糟糟的像蓬草,更没有什么让娘子喜欢的了。
一天,恒郎来对朱氏说“我的方法怎么样呀?
朱氏说“方法确实是妙极了,但是我只能照着去做,却始终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开始放纵她,是为什么呢?
恒郎答道“你没有听过人之常情都是喜新厌旧,重视难以得到的,轻视容易得到的。
娘子之所以宠爱小老公,并不一定是他长得美,而是因为刚刚到手觉得新鲜,而且又庆幸难以弄到手。
故意放纵她,让她吃个饱,那么,即使是珍馐美味,也会有吃厌的时候,何况是普通的菜汤呢!
“先让我卸妆,又让我盛妆打扮,这是为什么呢?
恒郎答道“故意收起来,不让别人注目,就好像是久别一样;忽然看见艳丽的妆扮,就好像是新人刚刚来到。
这就像穷人家一下子得到美味佳肴,肯定会觉得粗茶淡饭没有味道了。
又不轻易地给她,那么,他是旧的,我就是新的,他容易到手,而我却不容易到手,这就是你所说的把夫郎变成妾的方法。
朱氏听了,十分高兴,两个人便成了闺房中的密友。
过了几年,恒郎突然对朱氏说“我们二人感情好得像一个人似的,我自然不应该隐瞒自己的身世。
以前就想和你说,又怕你会怀疑我,现在我要走了,就把实情告诉你吧,我是狐狸。
小时候受到继父的迫害,被卖到了京城。
娘子对我很好,所以我不忍心突然和她分手,恋恋不舍,一首到现在。
明天,我的老母亲就要尸解成仙,我得回家探望,不会再回来了。
朱氏握着他的手,流泪不己。
第二天早上,他去狄家看望,只见全家都惊恐不安,原来恒娘己经消失了。
异史氏说买珠子的人不看重珠子却看重装珠子的盒子。
新与旧、易与难之间的关系,千百年来不能解除其中的困惑,因此,变恨为爱的方法,就得以在人间大行其道了。
古代那些巧言谄媚的臣子侍奉国君时,都采取不让她见人,不让她看书的方法。
由此可见,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集宠爱于一身,都是有秘方的。
朱猫说虽然我啥也不是,但想到有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绞尽脑汁就为争我这点宠爱,瞬间又支楞起来了。
爽啊。
出处《聊斋志异》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