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斤粗盐换活路
腐臭味混着咸腥灌进鼻腔,赵延嗣在剧痛中睁眼。
腕上铁链磨得皮开肉绽,身下稻草浸透褐红血污——这是白水滩盐场的私牢。
昨夜残耳张垂死塞给他的血盐袋,此刻正被只枯手攥着。
“盐母验货。
嘶哑声从黑暗里浮出。
火把骤亮,照见个老妪端坐盐堆,皱纹深如卤水沟壑。
她指尖捻着血盐凝成的红霜,独眼忽盯住赵延嗣太阳穴“苍鹰纹呢?
少年悚然摸头,才觉伤口结了血痂——昨夜赵三奎的刀尖曾擦过此处。
老妪的骨杖猛戳他额角,血痂崩裂,露出青黑色飞鹰刺青!
“残耳张用命换的货,值了。
她咳出带盐粒的痰,“可黑山帮不养闲人。
骨杖敲响铁栏,两个盐工拖进奄奄一息的丫头。
铁勺撬开她嘴唇,滚烫卤水首灌喉腔!
“熬盐童的命值三斤粗盐。
老妪将血盐袋抛进卤桶,“要么下井挣活路,要么看她成盐尸!
盐井下的黑暗稠似墨汁。
赵延嗣腰缠草绳坠入深渊,井壁渗出的卤水蚀得皮肉滋响。
前头引路的老盐工突然闷哼,草绳霎时绷首——“停尸台到了。
老盐工喘息着点燃松脂灯。
昏光映亮嶙峋岩壁,十几具白骨被盐晶裹成冰雕,腕骨皆系着褪色红绳。
“都是妄想爬出去的。
他踢开脚边半腐尸首,蛆虫从盐霜眼眶里涌出,“每日背卤三十桶,干满三年抵你妹的命!
赵延嗣攥紧背桶绳。
父亲教的熬盐诀窍在脑中翻腾卤水浓度看气泡,火候听沸声…可岩缝忽传来窸窣声。
老盐工脸色骤变“盐鼠过境!
贴壁!
黑潮自洞顶倾泻!
指长的盐鼠啮咬岩壁,所过之处盐霜簌落。
少年缩进岩凹,却见鼠群绕开滩浅洼——那水色浑浊,分明是硝土溶的毒卤!
他猛拽老盐工扑进毒水,鼠潮嘶鸣着退散。
“你怎知…老盐工惊魂未定。
“硝水杀鼠,我爹教的。
赵延嗣抹去脸上毒卤。
岩缝微光里,他看见对方腕上红绳己磨出毛边——那是熬盐满十年才有的“活命绳。
盐灶房热浪灼人。
三百斤卤水在巨锅中翻腾,赵延嗣的破袄被汗碱糊成硬壳。
灶头独眼刘的鞭梢甩在盐堆上“新雏子,今日出不了三十斤盐,送你妹进硝坑!
铁锅沿结满灰黄盐垢,沸泡间浮着草屑虫尸。
少年盯着卤花忽想起父亲的话“盐色发苦是硝毒,麻灰水可解。
他铲起灶灰浸水,麻布滤出清液泼进卤锅——“作死啊!
独眼刘的鞭子抽上他脊背。
锅底却腾起青烟,灰黑杂质凝成絮状浮沫。
赵延嗣赤手探进沸汤捞渣,皮肉烫出焦泡,锅中卤水竟渐渐澄澈如琉璃!
“硝毒清了…老盐工们围拢惊呼。
独眼刘的独眼眯成缝,突然将丫头拽到灶口“再提纯三成,免她三日苦工!
少年盯着妹妹龟裂的嘴唇,将怀中最后半块粗盐塞进她手心。
转身铲起满地盐脚料倾入卤锅——那是往日废弃的苦硝盐。
灶膛猛添湿柴,浓烟裹着盐粒在穹顶结成诡异灰云。
子夜交盐时,盐场忽爆哭嚎。
独眼刘的鞭子抽飞赵延嗣的盐筐“敢用脚料充数?
雪色盐粒溅落草灰堆,竟浮起幽蓝磷火!
“鬼盐!
盐工们尖叫退散。
老妪的骨杖重击地面“硝坑里死人的骨头渣混进盐了,这是要遭天谴的!
独眼刘的刀己架上丫头脖颈“沉硝池祭神!
赵延嗣撞翻盐筐扑向灶台,滚烫的盐灰灼得掌心冒烟。
他抓起把“鬼盐嘶吼“盐霜泛蓝是火候过了!
磷火是松脂灯灰里的骨粉!
指尖搓开盐粒,幽蓝碎屑分明是未燃尽的灯芯渣!
“放屁!
独眼刘的刀尖划破丫头皮肤。
少年猛将盐粉撒向火把——“轰!
蓝焰腾空炸成火网!
人群骚乱间,赵延嗣背起妹妹撞向盐垛。
高处忽传来裂帛声,遮盐棚的油布被狂风掀飞,月光泼进盐场。
满地“鬼盐遇风竟腾起细密蓝雾,雾中浮现点点幽光——那光斑正组成只展翅飞鹰!
“苍鹰显灵了!
老妪颤巍巍跪倒。
蓝雾却突然裹住独眼刘,凄厉惨嚎中,他持刀的手臂迅速溃烂见骨!
赵延嗣猛然低头,怀中血盐袋正在发烫,袋角残耳张的血字变得猩红刺眼**“莫碰月下蓝盐**。
盐场大门轰然洞开,马蹄声混着汉话喝骂逼近。
火光照亮来者衣襟的金线蟠螭纹——赵三奎的刀疤脸在雾中若隐若现“奉家主令,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