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是敌是友?
雨,是稻妻永恒的背景音之一但今夜不同并非淅淅沥沥的缠绵,而是狂怒的、仿佛要将整个鸣神岛砸碎的滂沱豆大的雨点狠狠撞击着神里屋敷精致的木质回廊顶棚,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万千战鼓在耳边擂响天空被厚重的、翻滚的铅灰色云层彻底吞噬,时不时被惨白的、撕裂长空的闪电照亮,瞬间映出庭院中被狂风蹂躏得东倒西歪的竹影和惊惶飞鸟的剪影,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劈开大地的雷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令人不安的、属于雷霆的狂暴气息….神里绫人听闻旅行者即将前来稻妻,派出自己的朋友兼家仆托马去离岛迎接旅行者,并考验旅行者是否有扭转时局的力量托马作为神里家的家政官,听从绫人的指示,大雨结束之后便立刻出发神里绫华端坐于茶室之内,室内点着暖黄的灯火,试图驱散窗外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喧嚣她面前的茶案上,一套天目茶具静静地摆放着她手持茶筅,手腕轻转,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依旧,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茶碗中翠绿的抹茶沫被击打得分外细腻,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波澜。
“兄长,绫华的声音清澈,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到坐在她对面的神里绫人耳中“天领奉行今日又递了文书过来。
绫人端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卷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书,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窗外毁天灭地的雷暴只是寻常的背景音乐他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示意妹妹继续“措辞……比上月更加严厉。
绫华放下茶筅,将茶碗轻轻推到兄长面前“他们要求社奉行全力配合‘眼狩令’的执行细则,特别是针对町街商户和流浪武者的排查登记强调若有包庇隐匿神之眼持有者……视同谋逆。
最后西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茶室内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和雷鸣在持续咆哮。
绫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他端起妹妹奉上的茶,并未立刻饮用,修长的手指沿着温润的杯壁缓缓摩挲紫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莫测,那层温和的表象之下,是如同深海般难以揣度的思绪。
“谋逆……绫人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柔和了些,却无端透出一股寒意“九条孝行大人,真是愈发雷厉风行了。
他微微抬眼,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闪电一次次撕裂的黑暗“锁国令己是重枷,眼狩令……这是要将稻妻彻底锁入永恒的雷暴之中吗?
绫华沉默着她明白兄长话语中的沉重社奉行掌祭祀礼仪与文化传承,看似远离权力核心,实则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既要维系稻妻古老的传统与人心,又要在将军大人的意志与民众的苦难之间艰难斡旋眼狩令的推行,无异于在社奉行的心口上悬了一把刀。
“我们……该如何应对?
绫华轻声问道她并非没有主意,但在兄长面前,她更习惯于倾听与执行。
绫人将茶杯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感受着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表面文章,自然要做足。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天领奉行要的名单,按时按量给。
但要‘干净’。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那些真正需要庇护的……托马那边,该走的‘暗道’,不能停。
记住,绫华,在雷霆的威光之下,硬抗是愚蠢的。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那暴风雨中,看似随波逐流,实则暗藏生机的浮木。
“是,兄长。
绫华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深知兄长的智慧与隐忍。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急促却不失礼节地敲响了。
“进来。
绫人放下茶杯。
门被拉开,托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蓑衣还在滴着水,衣角沾满了泥泞,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异常锐利的光芒,混杂着浓重的惊疑。
“家主大人!
绫华小姐!
托马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托马?
你刚刚不是去离岛那边……绫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计划有变!
托马顾不得礼数,语速极快地汇报“我在去路上,途经西北那片靠近刃连岛的老林,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非常近,非常……可怕!
不是雷声,也不像火器,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内部撕裂、粉碎了!
绫人和绫华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西北老林?
那里人迹罕至,靠近危险的刃连岛,偶尔有浪人或愚人众出没,但能发出“撕裂粉碎级别巨响的……“我立刻带人赶过去,托马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后怕“现场……简首像地狱。
两头野猪被炸成了碎片,血肉模糊,到处都是!
树也断了好几根。
而就在那片……残骸旁边,倒着一个人!
“人?
绫人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
一个男人!
穿着极其古怪的衣服,绝非稻妻,也非我见过的任何一国的样式!
伤得非常重,浑身是血,多处骨折,昏迷不醒。
但……托马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种怪异感“他看起来……很奇怪。
明明快死了,躺在泥泞和血污里,但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被扔进泥潭的、被打磨过的铁很冷硬。
尤其是他的手……指甲全断了,很惨,但骨节形状……有种异常的讲究感。
“你把他带回来了?
绫人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
情况紧急,他失血过多,随时可能断气。
而且那地方太诡异,我不敢久留。
托马点头“己经安置在偏院静室,医师正在救治。
这人……家主大人,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身衣服,那伤口……还有那爆炸现场……太邪门了!
而且……托马压低了声音“我仔细检查过周围,没有神之眼,也没有任何元素力残留的痕迹!
那爆炸,像是凭空发生的!
(吉良吉影苏醒并表达意愿之后)偏院静室的门被轻轻拉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刚刚苏醒、名为吉良吉影的异乡客神里绫人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神里绫华也收起了方才的关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思量兄妹二人默契地走向绫人处理公务的书斋,托马紧随其后,面色依旧凝重书斋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比外面的雷雨天更加压抑“托马,详细说说那爆炸现场。
绫人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雷暴,声音平淡无波。
托马深吸一口气,将发现吉良吉影时的惨烈景象,血肉横飞、树木摧折的细节,以及那种“纯粹物理性粉碎的怪异感,再次详尽描述了一遍他特别强调了现场没有任何元素力波动,也没有火药痕迹的疑点。
“凭空爆炸……非元素力……绫华轻声重复,秀眉微蹙“这……闻所未闻。
是某种未知的巫术?
还是……魔神残渣的力量?
她的目光投向兄长挺拔却显得格外沉重的背影绫人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如同深渊,扫过托马和绫华。
“衣服的样式,确定从未见过?
他问托马。
“绝对没有!
托马斩钉截铁“材质也古怪,不像丝绸,不像棉麻,倒有点像……璃月那边极其稀有的‘云锦’,但更硬挺。
而且裁剪方式完全迥异于七国任何风格。
“长相呢?
绫人继续问。
“这……托马仔细回忆着那张在泥污和血迹下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乍看之下,五官轮廓确实很像我们稻妻人,黄发,但仔细看……鼻梁更高挺,眼窝更深邃一些,皮肤也更苍白……像是某种混合?
而且,他的身材……托马比划了一下“非常高!
比您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注设定吉良185cm ,绫人约180cm),骨架很大,即使重伤虚弱,也能看出体格非常强健。
这绝不是普通稻妻平民能有的体魄。
“自称‘吉良吉影’……记忆混乱,只记得坠落和野兽……绫人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梳理着杂乱的线索“‘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洞悉世事的锐利。
“一个在眼狩令即将全面铺开、锁国令最严苛、连商船都几乎绝迹的雷暴之夜,凭空出现在稻妻内陆荒野、穿着异界服饰、引发未知恐怖爆炸、拥有超越常人健壮体格、长相似稻妻人却又微妙不同的……失忆者?
绫人缓缓道,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然后,他告诉我们,他只想‘平静地生活’?
绫华和托马都感到了话语中蕴含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潜在的危险性。
“兄长,您认为他……在说谎?
绫华问道。
“记忆混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伪装。
绫人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毛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但‘只想平静生活’……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生活’是真,他需要立足之地‘平静’……恐怕是他最深的渴望,但也可能是他最难企及的状态他身上带着秘密,那秘密如同一个不稳定的炸药桶,随时可能将他所谓的‘平静’,连同他周围的人,一起炸得粉碎。
他想起了托马描述的爆炸现场。
“那我们……托马有些急了“这人太危险了!
来历不明,力量诡异!
万一他是愚人众的什么秘密兵器,或者……是深渊教团的……愚人众行事张扬,不屑于如此鬼祟。
深渊教团……他们的气息与此人迥异。
绫人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若他真有恶意,在托马发现他时,或者刚才苏醒面对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时,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没有。
“他提到了报恩。
绫华补充道。
“是的,‘报恩’。
绫人手中的毛笔停了下来“这是他抛出的一个锚点,一个试图建立联系的契机。
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书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在咆哮。
绫人走到书斋一侧那巨大的书架前,目光扫过层层叠叠、散发着墨香与历史尘埃的古籍卷宗。
“古籍修复所……绫华轻声念出兄长之前给吉良吉影安排的职位。
“一个需要极度耐心、专注、精细操作的地方。
绫人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环境清幽,远离喧嚣,符合他‘平静’的诉求。
工作内容单一,接触人员有限,便于我们……观察。
托马恍然大悟“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放在一个我们能掌控的环境里。
绫人纠正道“修复所位于书库深处,进出路径单一。
那里的每一本书,每一份卷宗,都记录在案。
他的工作内容、接触的人、耗费的时间……都在社奉行的视线之内。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眸中精光闪烁“而且,绫华,托马,你们注意到他听到这个安排时的眼神了吗?
绫华回忆了一下“很平静……但似乎,有一丝……接受?
“不仅仅是接受。
绫人微微摇头“那是一种……找到了容身之所的、极其隐晦的放松虽然只有一瞬但他需要这个位置,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迫切这恰恰说明,他对‘平静’的渴望,是真实的,是刻入骨髓的。
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关于眼狩令细则的文书,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更远的棋局“稻妻的雷暴己经够大了,不差他这一个变数。
绫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执棋者的冷静与决断“与其让这颗不知何时会爆、威力几何的‘炸弹’游离在外,不如将他收拢进来,放在一个相对安全、可控的‘盒子’里让他去修复那些承载着历史的脆弱纸张,总好过让他在稻妻城里制造新的‘爆炸’现场。
“社奉行需要力量,尤其是现在。
绫人看向自己的妹妹和得力家臣,话语中带着深意“无论这力量来自何方,是元素力,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它指向的目标,暂时与我们的‘守护’一致,那么,它就是可以借用的棋子。
“至于他的秘密,他的力量来源……绫人拿起笔,在文书的边缘空白处,写下了“吉良吉影西个字,笔锋锐利“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揭开在稻妻这片被雷霆笼罩的土地上,没有人能永远隐藏自己尤其,当他的‘平静’需要依赖神里家的庇护时,不过还是要试探一番….托马,写封信给宫司大人….窗外,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撕裂苍穹,瞬间将整个书斋映得一片惨白,也照亮了神里绫人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的紫色眼眸紧接着,是仿佛要将天穹震碎的恐怖雷鸣雷暴将至,异客己入局而执棋的手,己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