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纪沉时的宿舍申请下来了。
他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能带走的,每个季节两套来回换洗的衣物、三箱二手市场淘来的专业资料,还有一些琐碎小物件。
裴舒棠从房间出来时,正看见他蹲在地上收拾。
她胸口一紧,趿着拖鞋冲过去,语气急促
「你要去哪儿?」
纪沉时刚想开口坦白,就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离开我还能去哪儿?!」
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被裴舒棠一击即中。
最亲密的人,永远最清楚戳对方哪里最痛。
纪沉时蹲在那儿的身影似乎有些颤抖,她忽然反应过来,纪沉时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在为出国做准备。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重,裴舒棠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纪沉时连衣架都往纸箱里塞,她忙转移话题
「这些破玩意儿就不用带出国了吧,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带,反正我有钱。」
纪沉时没有解释,只沉默地收拾着东西。
他最近的态度实在冷漠,裴舒棠不免有些恼。
早餐只准备自己的。
也不陪她看恐怖片了。
不过他无父无母,身边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她是他全部的依靠与寄托。
偶尔的误会与争吵,根本不可能撼动她们十多年的感情。
纪沉时离不开她,她无比坚信这一点。
家里压抑的氛围让她心里莫名升起躁意,于是决定出去找朋友。
走之前,纪沉时没有像从前一样问她去哪里。
连她告别时主动亲吻他脸颊,都被他假装低头找东西躲过。
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便走了。
原本还打算告诉他个好消息,对他出言不逊的宋雅最近急得求爷爷告奶奶。
她为帮他出头,不惜低头去求那个从不正眼瞧她的姐姐,暗地里给项家的新项目使了不少绊子,
也算对自己这段时间冷落他的补偿。
想到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纪沉时却整天没个好脸色,裴舒棠握紧方向盘,把油门踩到了底。
公寓内,纪沉时刚用透明胶条封好行李,就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礼貌客套,说是裴小姐的父亲想请他去一趟裴家老宅。
目的大概就是电视里演的那样,甩他张空白支票,加上「配不上我女儿」之类的贬低。
他可以拒绝,但想起裴氏最近有资助孤儿院的计划,还是轻声应下。
去之前,在街头的水果店挑了个两百多的水果礼盒。
半山别墅群私密性极高,他经过三轮问询才被保安放进来。
又提着礼盒整整爬了半个小时才到88号的裴家老宅。
管家开门,上下打量他几秒,递给他一双蓝色鞋套。
接过他手里的礼盒后随意扔在角落。
他强行压抑住内心的不悦,跟在管家身后。
无论装潢陈设有多令人大开眼界,他也始终目视前方,不卑不亢。
裴父年过五十却保养得极好,穿着面料上乘的polo衫,正在练习室内高尔夫。
「第一次来吧,没怯场,挺好。」
裴父说话之余扔在挥杆,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纪沉时不清楚裴父把他叫过来的意图,索性直奔自己的主题。
「裴总,听说您正在考虑做公益事业提升企业形象,希望您能优先考虑我们孤儿院,毕竟您女儿也是在那里长大的。」
裴父笑了笑
「你这孩子,目的性还挺强,是个聪明人。
「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让我资助孤儿院可以,和舒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