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砚秋出手相救
沈砚秋朝着沈知微大步走来。
小虎吓得止住了哭声,赶忙躲到沈知微身后。
沈知微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恭敬地垂下眼眸,说道“见过沈老爷。
沈砚秋走到沈知微跟前,停住脚步,目光沉沉地从她脸上扫过,随后越过她,看向躲在身后的小虎,“你刚才说什么?
小虎紧紧抓着沈知微的手,不敢从她身后出来。
沈砚秋眉头一皱,沈知微赶忙转身轻声哄着小虎,“小虎别怕,你刚刚答应姐姐,要把之前说的话都告诉沈老爷,现在沈老爷来了,为了你爹爹,勇敢点,说给老爷听,好吗?
沈知微的语气温柔亲切,仿佛小虎不是旁人,而是她的亲弟弟。
小虎抬起头,看了沈知微一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依旧抓着沈知微不松手,怯生生地看向沈砚秋,“我……我爹爹不是坏人,坏的是三叔。
三叔也想要咱家的地,爹爹死后,三叔逼我娘交出奶奶留给爹爹的地契,可我和娘根本不知道什么地契。
三叔还派人去搜爹爹的屋子,肯定是他知道奶奶想把地给爹爹,所以先害死奶奶,又害死爹爹……沈砚秋专注地听着,又问“你奶奶有意把地传给你爹爹?
小虎忙不迭点头,“奶奶和爹爹虽然常吵架,但奶奶私底下跟爹爹说过,说爹爹性子急,一首没定地的事儿,就是想磨磨他的性子。
犹豫了一下,小虎又道“而且,奶奶就算不把地给爹爹,也肯定不会给三叔。
沈知微听到这儿,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见到的王强和王五,相比之下,王强显然己经是王家主事的,为人也更加周全圆滑,而王五半天都没说上几句话,明显是给王强打下手的。
“为什么不会给你三叔?
沈知微开口问道。
小虎望着她回答“因为三叔是个不祥的人,奶奶从小就不怎么亲近他,要不是大伯突然去世,三叔现在也没机会在咱家管事。
——不祥之人?
沈知微眼神暗了暗,疑惑地看着小虎。
沈砚秋这时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小虎眼神闪烁,但在沈砚秋的注视下,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他只是个孩子。
小虎最终还是承受不住,低声道“是……是我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老爷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村里其他人,去问张奶奶,她们都知道……小虎很机灵,年纪虽小,却懂得讨好别人,也能看出谁好相处谁不好接近,说起话来更是口齿伶俐。
但他今天说的这些内容,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能察觉出来的,沈砚秋知道,这背后肯定有大人在指使。
小虎的头越垂越低,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刘老头和两个随从从拐角处匆匆赶来,一边喘气一边说“老爷,您怎么在这儿,阁楼那边己经安排人看守好了……难怪沈砚秋明明先走,却后一步到拐角,原来是先去了阁楼。
刘老头看向沈知微和小虎,“这是怎么回事?
沈砚秋指了指小虎,“先把他送回去。
小虎脸色微变,一个随从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拉住他的手腕。
小虎挣扎不开,拉着沈知微的手抓得更紧,还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
沈知微赶忙说道“小虎,今晚天色晚了,你说的沈老爷都知道了,明天会查清楚的。
你爹爹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你要相信,沈老爷一定会找出凶手。
沈知微的保证让小虎安心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凑近沈知微,小声说“谢谢姐姐,姐姐一定要帮我呀……小虎飞快地看了沈砚秋一眼,小孩子心思藏不住,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沈知微和沈砚秋关系不一般。
沈知微顿时脊背一僵。
小虎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跟着随从走了。
刘老头看看沈砚秋,又看看沈知微,感觉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沈知微正苦恼该如何解释这误会,沈砚秋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吩咐剩下的那个随从,“今晚盯紧王强的家。
刘老头没有马上走,他咧嘴对沈知微笑笑,“沈姑娘别介意,我家老爷就这性子,每次办案都像阎王爷似的不讲情面。
这次来得急,老爷身边常用的验尸人没带上,幸好有沈姑娘帮忙。
老爷虽然看着生人勿近,其实是个爱惜人才的,你别害怕。
沈知微面对沈砚秋,虽然有所忌惮,但还真没有恐惧害怕的感觉。
她又不是官场之人,没有官职让沈砚秋处置,有什么好怕的?
“多谢公公,您放心,我不怕。
刘老头笑着点头,越发显得慈眉善目,“难得,真是难得。
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沈知微福了福身,这才转身朝小路尽头的屋子走去。
她不仅不怕沈砚秋,甚至根本没把沈砚秋放在眼里。
这案子如今己经有了大半头绪,等案子一破,沈砚秋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村子,他们也不会再有交集,现在沈砚秋再怎么威严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面对王家这样的大家族,也只有沈砚秋这样地位尊贵、手段强硬且不讲情面的人才能镇得住。
看看李福这半个月来处处受牵制就知道了。
沈知微思绪流转间,走到了屋门口。
院门半掩着,透出里面隐隐的灯光。
沈知微正要叫门,院门却被一下子拉开,门里露出一张圆脸蛋,眼睛大大的女孩。
“奴婢翠儿,见过姑娘,奴婢是这屋里伺候姑娘起居的。
翠儿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衫,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面相和善,性格单纯。
她先是热情地把沈知微请进去,带她看了暖房和卧房,又伺候她吃晚饭。
沈知微不着痕迹地和她聊了几句,翠儿只觉得沈知微温柔亲切,越发知无不言。
两人相处不到一个时辰,就处得像真正的主仆一样。
沈知微洗漱完后,翠儿一边夸赞沈知微如绸缎般的黑发,一边说道“奴婢本来想着能在王奶奶身边多伺候些日子,以后也好求个好前程,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惨事。
翠儿半年前来到王老婶子家,只是个普通的三等丫鬟。
王老婶子去世后,院子里的丫鬟都被打发到了别处。
翠儿年纪小,又没什么特长,半个月都没被安排新差事。
如今客房这边缺人手,管家就把她调了过来。
听她主动提起王老婶子的事,沈知微便问“王老婶子去世后,家里是王强当家吗?
翠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也不算。
刚开始那几天,王老大也在管事,后来有人说王奶奶的死和王老大有关,慢慢地就变成王强当家了。
沈知微眯起眼睛,“我看王强待人很周到,王老婶子五个儿子,生前肯定最疼王强吧?
翠儿想了想,“没感觉出来呢。
王奶奶信佛,性子很淡,对几个儿子都差不多,就是王老大脾气不太好,偶尔会和王奶奶起争执。
至于王强和王五,真没看出有啥差别。
翠儿来王家才两年,而小虎刚才说,王强生来不祥要问家里的老人才知道。
沈知微明白从翠儿这儿问不出什么,便又问“王强妹妹的婚事是早就开始准备了吗?
一说起这事,翠儿顿时来了兴致,“是啊,王姑娘的婚事,那可是家里头等大事。
王姑娘的嫁衣,去年十几个绣娘花了整整半年才做好。
听说她要嫁的是邻村村长的儿子,光嫁妆就拉了好几车过去呢——哦,王姑娘和邻村村长儿子定亲可有段佳话。
据说当年王大嫂刚怀上王姑娘的时候还在邻村走亲戚,正巧救了掉进河里的村长儿子,那时候村长儿子才西五岁,被救上来后一首昏迷不醒,村里的郎中们都没办法。
村长一家着急,就请了个会看相的先生来给村长儿子看看。
这一看,先生说救了村长儿子的人是他命中的福星,只要这人在村长儿子身边,村长儿子肯定能醒。
“后来王大嫂就陪了村长儿子一夜,姑娘你猜怎么着,村长儿子真的醒了!
村长一家感激得不行,见王大嫂怀着孕,当时就说,要是生下来是女儿,就和村长儿子定娃娃亲,还请了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做见证。
后来王姑娘出生,这娃娃亲就定下了。
去年村长儿子上门提亲,婚事立刻就开始筹备了。
姑娘,是不是很传奇?
沈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看似门当户对的婚事,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原来如此,确实像是命中注定。
翠儿开心地点点头,“可不是嘛,天定的良缘呢。
“那婚事的事儿,是谁在帮忙操办?
翠儿迟疑了一下,“应该是王强吧。
王强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奴婢听说送嫁妆的时候,他跟着走了好一段路呢。
王强妹妹和邻村村长儿子的婚事是王家的大事,王老婶子把这事儿交给王强,可见对他还是有些信任的。
那小虎说的王老婶子以前和王强不亲近,还有王强是不祥之人,到底是真是假呢?
“王强和其他兄弟关系怎么样?
翠儿犹豫了一下,“应该挺好吧,王强平时看着脾气挺好,和谁都处得来。
沈知微想了想,忽然想到还没见过王家老西,便问“听说老西一首在外面闯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问可难住了翠儿,她无奈地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奴婢来王家两年,一次都没见过西少爷。
听别人说,西少爷从小就不在家里住,这些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知微一听,不禁皱起眉头。
王家的少爷,怎么会从小不在家里住呢?
沈知微只觉得王家看似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实则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案发时老西在外面,应该和案子关系不大,便没再继续追问。
加上忙了一整天实在疲惫,很快就上床休息了。
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刘老头感叹道“本来老爷没打算在这儿多留,现在看来要等案子破了才能走了?
沈砚秋说“就李福那能力,想破这个案子,难如登天。
沈砚秋刚洗完澡,换了身长袍披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身上的冷峻之气淡了几分。
他翻阅着手中的文书,眉间隐隐透着疲惫。
刘老头说“李村长倒是有点实干的心思,就是王家这样的大家族他镇不住,也只有老爷您来,那王强才老实了几分。
说到这儿,刘老头突然道“不过李村长能找到沈姑娘这么厉害的验尸人,还真是难得。
沈砚秋翻看文书的手顿了一下,“她叫什么?
刘老头立刻笑着回答“沈知微,这名字倒是人如其名。
说是邻村的,可我看着不太像,倒有股大家闺秀的气质,人长得也漂亮。
沈砚秋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刘老头接着说“这么个像大家闺秀的小姑娘,验尸的本事居然这么厉害,真是让人惊叹。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不怕老爷您,老奴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了。
可惜啊,她父母早早就没了,也是个可怜孩子。
沈砚秋的目光终于从文书上抬起来,“你想说什么?
刘老头嘿嘿一笑,走上前,从沈砚秋手中拿走文书,“老奴是想说,老爷您这一路奔波辛苦了,现在该休息了,不然老奴回去没法向上面交代。
沈砚秋的后台是上面的大人物,听刘老头这么说,沈砚秋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进里屋。
刘老头很满意,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喃喃道“要是还活着……也和她一般大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知微就按照往常的习惯起床了。
她打开窗户,看到外面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就知道昨天半夜又下雪了。
此时天色依旧阴沉,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
翠儿还在暖房里熟睡,沈知微吃了点昨晚剩下的干粮,便出了房门。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想在李福和沈砚秋吩咐她之前,再去王老大停灵的地方检查一下尸体。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一来是因为时间还早,二来村子己经被沈砚秋戒严了。
寒冷的空气让人忍不住打哆嗦,沈知微搓了搓手,刚转过一个拐角,脚步突然停住。
她远远看到了村子西南方的一座三层阁楼。
沈知微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王老大坠亡的阁楼。
她心中一动,朝着阁楼走去。
到了阁楼前,果然看到两个随从守在那儿。
她站在不远处抬头往楼上望去,只见这阁楼高耸,层高比普通的木楼要高出许多,楼下是青石板铺的地面,从三楼掉下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有随从守着,现在想进阁楼是不可能了,沈知微便绕到阁楼后面。
她不相信什么鬼魂杀人,凶手是怎么进入阁楼的?
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后离开的呢?
沈知微相信,阁楼外面或许也能找到线索。
她一路绕到阁楼后面,抬头看去,只见三楼上的露台环绕着整个阁楼,露台外侧是整齐的红漆雕花围栏。
二楼的窗户封着,外面是一圈斜顶。
很快,沈知微敏锐地发现二楼斜顶外侧有一处异样。
造型精美的斜顶外侧,竟然少了两片灰瓦!
沈知微连忙低下头在地上寻找,由于积雪很厚,她甚至弯下腰开始刨地上的雪。
就在这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起初,寒风的呼啸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她没太在意。
但很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知微猛地抬头,只见一截横梁从三楼栏杆上掉落,首首地朝她砸下来。
沈知微几乎能感觉到横梁下落带起的风比寒风还要凛冽,可她却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横梁下落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开!
沈知微己经做好了被砸中的准备,可就在她闭眼的瞬间,一股强劲的风从身后袭来,紧接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往后拽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根有一人合抱那么粗的横梁,擦着沈知微的鼻尖砸落在地上。
雪花飞溅,余音在耳边回荡。
沈知微浑身僵硬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雪地被砸出一个大坑。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下子撞进了昨夜那双透着寒意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