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土胚房里的算盘
上帝视角一土坯房内·清晨窗外野狗的吠声,远处生产队的哨子声隐约传来,在不断减弱中归于寂静。
天刚亮,大家就都去地里了。
这会,林晚星正独自一人睡在西屋的土炕上。
林晚星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冷汗,手无意识地抓向身下的稻草——触感粗糙,带着潮湿的霉味。
她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干涩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疼。
她缓了一会,侧头看向炕边的矮桌,粗瓷碗里还剩小半碗玉米糊糊,边缘结着层凉透的膜。
林晚星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的说,“看来,原主太虚弱了,竟然浑然不知的又睡着了……她强撑着身子坐起,土炕上薄薄的垫层发出“刺啦刺啦的呻吟。
她借着晨光看向自己身上的花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歪着,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紫——不是烫伤,是落水时撞到河底石头的痕迹。
指尖抚过那片青紫,刺痛感清晰得可怕。
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打了个寒颤,目光再次在没有人的情况下扫过整个屋子。
土坯墙斑驳不堪,糊着1976年的旧报纸,报纸边角卷翘,露出底下的黄土;墙角堆着半麻袋红薯,麻袋破了个洞,滚出两颗表皮发皱的;墙上挂着个竹编筐,里面塞着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散发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林晚星走到墙角,拿起一面裂了缝的铜镜——镜框是木头的,刻着简单的花纹,边缘被磨得光滑。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皮肤是长期不见光的苍白,脸颊却透着点健康的粉;眉毛又细又弯,像是天生的;眼睛很大,瞳仁是纯粹的黑,只是此刻盛满了与这张脸不符的疲惫和警惕;嘴唇很薄,下唇中央有个小小的痣。
林晚星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指尖点向那颗痣,“苏傻妞……话音刚落,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是原主记忆,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她拍手,喊着“黑五类的傻子。
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太太,用拐杖指着她骂“没人要的赔钱货,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
婆婆站在远处,背对着她,手里攥着根扁担,肩膀绷得很紧,却始终没回头……沈建国却驱散人群,背起她。
回家了,这让她找到了一点安慰。
林晚星捂住头,蹲在地上,镜子“哐当掉在地上,裂成更多碎片。
记忆里,苏傻妞的父母是县城里开杂货铺的,被划成“资本家后病死在牛棚,她被远房亲戚用两袋小米“嫁到沈家庄。
半个月前,村里的二柱子和狗蛋说要带她去河边看“会发光的石头,却在她弯腰时猛地推了一把……“扑通一声落水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她挣扎着伸出手,看到岸上两个男孩笑着跑开,其中一个喊着“看她像不像落水狗……林晚星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所以,原主死了,不是意外,是恶作剧……她扶着墙站起来,重新捡起铜镜,镜中自己的眼神己经变了——不再是苏傻妞的怯懦,而是属于林晚星的冷静。
她可是厨神呀。
她要帮原主报仇,打脸周围所有欺负她的人。
她要翻身,过好日子。
于是,她觉得先分析一下自己的处境是非常有必要的。
“1977年,华北,沈家庄,黑五类,父母双亡,被强嫁给沈建国……她一条一条数着,声音越来越稳,“成分不好,名声不好,婆家不待见,丈夫冷淡……开局地狱模式。
她走到炕边坐下,抓起那碗凉透的玉米糊糊,用手指刮着碗底的残渣塞进嘴里——粗粮的涩味刺得舌头发麻,却让她更加清醒。
现代的记忆和苏傻妞的记忆开始交织她想起自己在五星厨房切菜时的专注,想起外婆教她酿糟鱼时说“火候不到,味道就不到;也想起苏傻妞偷偷藏起的半块糖,想起她看到沈建国看到别人读书时眼里的羡慕……林晚星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抹了抹嘴,“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她开始在屋子里踱步,像在厨房构思新菜似的,低声念叨着。
“首先,不能再让人当傻子。
她走到门口,掀起门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很安静,东的厢房开着,那是沈建国的住处,“沈建国不欺负我,也不喜欢我,但他会面子上保护我,说明他没坏心,他妈妈让他娶我他就娶了,说明他有点懦弱,可以争取,但不能完全依赖。
“他娘,那个尖酸的婆婆……林晚星皱眉,想起记忆里老太太用拐杖打苏傻妞手背的画面,“硬刚肯定不行,得找软肋。
她最在乎啥?
沈家庄的名声?
沈建国的前途?
还是家里那点口粮?
她走到墙角,摸了摸那袋红薯,红薯表皮的温度透过麻袋传来,带着土地的厚重。
“其次,解决吃饭问题。
她掂量着红薯的分量,“玉米糊糊填不饱肚子,红薯吃多了烧心。
得想办法搞点细粮,至少得有油盐。
苏傻妞的记忆里,镇上有供销社,凭票供应,但票从哪来?
突然想起沈建国白天攥在手里的玉米饼——那是细粮,在这个年代,只有重要的事才舍得吃。
记忆碎片再次闪过沈建国在做工期间偷瞄村支书儿子的书,书皮上写着“高中数学。
林晚星眼睛亮了亮:“高考……1977年冬天恢复的高考!
沈建国能看懂高中数学!!
这是个关键信息。
她走到炕边,掀开铺盖,在稻草底下摸了摸——摸到一个硬纸壳,打开一看,是几本卷了角的课本,字迹工整,是沈建国的,但是是初中的。
“学历不够,成分不好放弃考学?
她翻着课本,看到扉页上沈建国写的名字,笔锋很劲,不像个懦弱的人,“娶我是借口,还是真的被现实逼的?
林晚星把课本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最后,长远打算。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早霞——没有现代都市的热闹,只有稀疏的狗吠,不过天空亮得很干净。
“黑五类的帽子摘不掉,就永远抬不起头。
开餐馆?
现在肯定不行,‘投机倒把’的罪名担不起。
但手艺不能丢,味觉记忆是我的武器。
她想起外婆的老坛糟鱼,想起自己在厨神大赛上做的融合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先稳住阵脚,装乖卖巧,让婆婆暂时不找事;再帮沈建国找复习资料,换点信任和口粮;等他考上大学,不管走不走,至少能换个‘贤内助’的名声,如果可以的话再离婚各自安好;最后,想办法搞到第一笔‘启动资金’——哪怕只是几斤粮票,几钱油……思路逐渐清晰,像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菜谱,食材、步骤、火候,一一列好。
院门外传来狗叫,第一声很轻,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林晚星关上窗户,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在火场里绝望的五星主厨,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苏傻妞。
她是林晚星,带着两个灵魂的记忆,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用最朴素的食材,炒一盘属于自己的“生存菜。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像极了灶台上跳动的火苗。
她轻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有点疼,但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