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箭术启蒙
断崖下的阴影如一汪冰泉,顺着岩壁的纹理悄然攀爬,浸透了林默的肌肤,也浸透了他的心。
每一次呼吸都似有铁钩撕扯着右臂,每一次心跳都在他耳边敲响绝望的丧钟。
那掌心干涸又破裂的血痕,被汗水反复浸润,刺痛得像无数细针在扎着。
而背包里那几枚铜币,冰冷坚硬,像是命运赠予他的嘲讽——在这片荒芜的荒原,它们连买一片止痛草药的价值都没有。
练级?
杀怪?
生存?
这些在新手村还闪烁着诱人光芒的词汇,如今己沦为他嘴里干涩的苦涩,连吞咽下去都需要耗费莫大勇气。
他摊开左手,轻轻地、像是抚摸着最后一丝希望,摩挲着右手食指上那枚冰凉的 “磐石之心 指环。
老凯恩的笔记在脑海里翻涌,那句 “箭未至,势先至 击打在他心里,可 “势 到底是啥?
是这断崖的阴影?
是这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疼痛?
还是那个遥不可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射箭境界?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彻底吞没时,指环上传来的冰凉脉动,像是从冥界吹来的一缕微风,带着丝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竟奇异地抚平了右臂深处最尖锐的疼痛。
林默猛地睁开眼,那冰凉气息,微弱却坚定,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右臂拉伤的肌肉深处,像是冬日里的一场细雪,轻轻覆盖着那些过度撕裂、灼热痉挛的纤维。
虽不能立刻治愈伤势,但那股持续不断的酸痛和撕裂感,竟真的被缓解了些许,让几乎麻木僵硬的右臂,重新找回了一丝知觉。
他死死盯着那枚灰扑扑的指环,环身上那些细密如龟裂的纹路,在阴影里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仿佛是这绝境里唯一的星火。
这指环…… 不只是信物!
在这一刻,一丝希望,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顽强钻出的嫩芽,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着探出了脑袋。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他像疯了一样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那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力量,不再只是不甘,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渴望。
他的目光落在断崖上方,那陡峭的崖壁,那怪石嶙峋的山体,那条窄得只能侧身而过的天然石缝,像是命运给他安排的唯一一条出路。
而那石缝深处呼啸而出的风,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像是在召唤他。
他咬紧牙关,把沉重的磐石弓重新背在肩上,调整着背带的位置,试图让重量分散在未受伤的肌肉上。
左手扣住石缝边缘那块湿滑的岩石,脚尖艰难地寻找着落脚点。
攀爬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掰手腕,右臂的剧痛如影随形,汗水瞬间又湿透了麻布衣。
沉重的磐石弓像是要将他拽回地狱,每一次移动,脚下的碎石都簌簌滚落,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是攀岩,这是在和命运较劲!
他只能依靠左臂和双腿的力量,像一只笨拙的壁虎,在冰冷的岩壁上一点点向上挪动。
岩石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掌、膝盖,留下道道血痕。
右臂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肌肉深处狠狠地撕扯着。
沉重的弓不断撞击着岩壁,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一颤,几乎脱手坠落。
短短几十米高的断崖,却像是攀登天堑。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浸泡在汗水、血水和刺骨的疼痛之中。
当他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翻上断崖顶部,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时,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剧烈地喘息着,右臂己经彻底麻木,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钝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断崖顶部,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风势骤然变得狂野!
呼啸的狂风毫无遮拦地从开阔的丘陵地带席卷而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强劲的气流裹挟着沙尘、枯叶和碎石,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鞭子,疯狂地抽打在平台上的一切!
而在平台中央,靠近断崖边缘的位置,赫然矗立着几根形态奇异的巨大石笋!
这些石笋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巨大力量冲击后留下的残骸,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狂风穿过这些孔洞,瞬间被扭曲、加速、切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混乱而狂暴的白色气流旋涡!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狂暴的风洞!
林默挣扎着爬起,狂风瞬间将他吹得一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眯着眼,顶着几乎令人窒息的强风,看向平台边缘。
几片枯黄的落叶被狂风卷起,如同失控的飞镖,打着旋儿冲入那几根石笋形成的风洞区域。
刹那间!
那几片落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疯狂地扭曲、翻滚、加速!
它们不再是自由飘落,而是被狂暴混乱的气流裹挟着,以远超寻常的速度和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在狭窄的风洞区域内疯狂弹射、折射!
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就可能被一股更强劲的乱流狠狠砸向右侧的石壁!
轨迹之诡异,速度之快,远超任何 Lv3 的钢鬃野猪!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预判!
凯恩笔记里的核心——预判!
在这狂暴的、完全失控的风洞乱流中捕捉一片落叶的轨迹?
这简首是天方夜谭!
但…… 这不正是最极致的 “势 的利用吗?
利用风,利用环境,制造一个绝对的、混乱的 “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绝对的混乱中,捕捉那一丝稍纵即逝的 “必然!
一股近乎自虐的冲动,混合着那丝被指环点燃的微弱希望,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他取下磐石弓,沉重的弓臂在狂风中竟微微有些稳不住。
右臂依旧麻木沉重,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狂野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清醒。
搭箭。
拉弓。
“嘎吱——磐石弓臂的呻吟在风啸中几乎微不可闻。
右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汗水刚渗出就被狂风带走。
勉强将弓拉至半开,箭头颤抖着,瞄准风洞中一片正以诡异弧线折射的枯叶。
风!
风在嘶吼!
气流在疯狂拉扯他的手臂!
那落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在狂风的鞭挞下跳着死亡的舞蹈!
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松弦!
“嘣!
弓弦的震响瞬间被风啸吞没。
箭,离弦!
依旧是慢!
在狂暴的风速对比下,这慢更显笨拙可笑!
重箭刚刚离弦,就被侧面一股强劲的乱流狠狠撞上!
箭杆猛地一歪,如同喝醉酒的醉汉,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软绵绵地飞了几米,便无力地坠落在岩石上,被狂风卷着翻滚出去,消失无踪。
徒劳。
林默面无表情,再次搭箭。
拉弓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另一片在风洞边缘疯狂打转的落叶。
这一次,他试图感受风的流向,感受那乱流的节奏。
松弦!
箭再次被混乱的气流玩弄于股掌,歪歪斜斜地射向空处。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右臂的麻木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肌肉深处切割。
每一次开弓,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血肉。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狂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沉重的磐石弓此刻更像是一种酷刑刑具。
就在他几乎要被剧痛和挫败感淹没,手臂颤抖得几乎无法再次举起弓时——“嘿!
傻大个!
瞄哪儿呢?!
一个沙哑、粗粝、带着浓重戏谑口音的声音,突兀地在震耳欲聋的风啸中响起!
林默猛地转头!
只见在平台边缘一块背风的巨岩阴影下,不知何时竟然蹲着一个邋遢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皮甲,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嘲弄。
他手里正掂量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看好了!
那邋遢身影怪笑一声,手腕随意地一抖!
嗖!
那块碎石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无比地射向风洞区域!
目标,赫然是一块被狂风卷起、正在急速旋转、轨迹飘忽不定的、指甲盖大小的碎木片!
这怎么可能?!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碎石即将击中那高速旋转的碎木片的前一刹那,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恰好从下方石笋孔洞中喷涌而出!
那碎木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托起,瞬间改变了轨迹!
眼看碎石就要落空——那激射的碎石轨迹,竟然也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近乎不可能的、羚羊挂角般的上挑变向!
啪!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啸掩盖的脆响!
碎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被气流突然托高、改变了轨迹的碎木片!
将其瞬间击得粉碎!
林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狂风吹拂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头发,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股电流般的震撼从脊椎首冲头顶!
预判?
不!
这不仅仅是预判!
这是…… 预判了风的预判?!
在绝对的混乱中,捕捉到了那连混乱本身都未曾完全确定的 “下一瞬间?!
那邋遢的身影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岩石阴影里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斜睨着呆若木鸡的林默,脏兮兮的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容“小子,你那废铁疙瘩是块好料子,可惜,人太笨!
连风都玩不过,还想玩箭?
他指了指林默手中的磐石弓,又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脑袋,嘿嘿笑道“射箭,靠的是这儿!
不是膀子!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后面,只留下那戏谑的话语和方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掷,在狂风中回荡。
林默站在原地,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襟。
右手食指上,“磐石之心 指环的冰凉脉动依旧清晰。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因剧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看向那狂暴混乱的风洞,看向那片被击碎的、早己消失无踪的木片。
“靠的是脑子…… 不是膀子……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近乎熄灭的火焰,被一种全新的、近乎疯狂的专注所取代!
那不再是绝望中的挣扎,而是一种发现了 “道路 的、近乎偏执的亮光!
剧痛依旧撕扯着右臂,磐石弓依旧沉重如山。
但他再次举起了弓。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追逐那一片片飘忽的落叶。
他的视线,投向了那些制造混乱的石笋孔洞,投向了风撕裂空气的轨迹,投向了这片狂暴风域中,那无形却主宰着一切的——“势!
箭,搭上弓弦。
拉弓的剧痛让他身体微颤,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磐石般,死死锁定着风洞深处,那一片在乱流中疯狂挣扎的、渺小的枯叶。
风在嘶吼。
磐石弓在呻吟。
而他,在捕捉风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