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发梢,尽数被黄泥沙石裹缠覆住,拇指粗的枯枝划过踝骨,然而我朝向他的脚步那样坚定。
大灾之后,时疫爆发,我整宿整宿守着他,我当了我随身最后一样首饰,换来一点难能可贵的清水给他熬药,药汁混着眼泪抹在他干裂的唇上,我哭着求他: 裴淮光,你不要死。
他调度钱粮,控制灾情,救治疫症,得了朝廷的嘉奖,官场上就是这样的,当你籍籍无名,也没什么人搭理你,可当你成了新贵,遇见的就都是好人。
他的顶头上司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裴淮光,当然,不是做妾,要做平妻,裴淮光拒绝了。但另一方面,想给他做妾的,也实在有很多人。
婆母动了心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拉着我的手,口口声声喊我亲闺女的老妇人,开始觉得我配不上她出人头地的金贵儿子。
几次暗搓搓的交锋后,我终于失控,说了那些我不该说的话。
——裴淮光,我对你们一家有大恩,你想纳妾,不脸红么?
我知道,不是他想纳妾,是婆母想替他纳妾,但我还是迁怒于裴淮光。
气他没有搞定他的母亲,又或者,气我自己。
你瞧,我不是十六岁的年纪了,跋山涉水,舟车劳顿,又历灾劫,姻缘蹉跎,早就不年轻漂亮了,可世上总有十六岁的姑娘。
这场闹剧以裴淮光斥责了他的母亲作为结束,瞧着是他站在我这一头,叫我赢了。可实际上,我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失去裴淮光的。
到后来,裴淮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升迁,他想做清流,可心不狠手不辣怎么做清流,除非你身处高位,高到大家都碰不到你衣角的地方,不然,你凭什么做清流?
我知道他的骨头是很硬的,没有关系,我的骨头软。
我花光了我的人脉财力,去应酬,去奉承那些上位者家的女眷,当时他怎么讽我的,喔,他说我趋炎附势,跟个花蝴蝶一样,倒是很适合做鸨母。
我亦不甘示弱,回他: 自是比不得裴大人生了福寿康宁的好面相,龟缩在鸨母的功劳簿后面,安安稳稳做冰清玉洁的黄粱梦。
他拂袖而去,我摔了茶盏。
到底最后裴淮光升迁了,我们都不知道,究竟是他的政绩过硬,还是因为我长袖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