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飞仔围码头》
天光擦过状元坊的骑楼脊,把陈粤生和阿妹的影子钉在码头围栏外的沙地上。
榕树头下聚着几个“水客,其中一个瘸腿佬格外扎眼——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狰狞的疤痕,操着浓重的化州口音,正跟人讨价还价“搭摩托么靓仔?
三蚊鸡,搭你去巴西都得!
(三蚊鸡三块钱)阿妹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二哥,他们会不会要我们钱?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泛着青,手里还捏着那个装过肉包的油纸。
陈粤生没应声,眼睛盯着瘸腿佬。
那人脖子上挂着串褪色的菩提子,见他望过来,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想去对面?
三百一位,今晚‘大飞’(摩托艇)稳当得很。
陈粤生摸了摸裤兜,弹簧刀的棱角硌着手心。
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盒子,里面是攒了半年的硬币,叮当作响“只有这么多。
瘸腿佬瞥了眼盒子,啐了口槟榔渣,化州话混着白话骂“塞牙缝都不够!
细路仔(小孩子),滚啦,别在这儿碍眼!
话音刚落,码头拐角突然冲出几个后生,为首的正是肥波!
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肿得像猪头,指着陈粤生尖叫“强哥!
就是他!
刀疤强跟在后面,胳膊上的纱布渗着血,手里拎着根钢管,脸上的疤在日头下像条活蜈蚣,青筋暴起地吼“丢你老母!
找到你这扑街了!
陈粤生心里一沉,拽着阿妹就往货柜堆跑。
刀疤强带来的人立刻围上来,钢管扫在铁皮柜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阿妹,躲进那个集装箱!
他把阿妹往一个半开的货柜里推,自己转身抄起地上的铁撬棍——码头工人卸货时落下的,带着锈迹和鱼腥。
肥波仗着人多,举着木棍冲在前头“小杂种!
这次打断你的腿!
陈粤生侧身躲过木棍,撬棍横扫过去,正打在肥波的膝盖上。
那家伙“嗷地一声跪在地上,陈粤生抬脚就往他脸上踹“上次没打够?
“打残他!
刀疤强怒吼着冲上来,钢管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头。
陈粤生低头躲开,钢管擦着头皮过去,砸在货柜上,火星溅到旁边堆着的咸鱼干上,腥气混着铁锈味扑过来。
他趁机一撬棍顶在刀疤强的肚子上,对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木箱,里面的杨桃滚了一地,青黄相间的果子被踩得稀烂。
旁边两个后生见状,一个挥着铁链抽过来,一个举着砖头砸向他的背。
陈粤生猛地矮身,铁链抽在货柜上,发出“啪的脆响。
他反手一撬棍打在拿砖头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后生惨叫着捂着手蹲下去,砖头滚到阿妹躲的货柜边,惊得她往里面缩了缩。
“阿妹!
别出来!
陈粤生吼道,眼角瞥见货柜缝隙里阿妹发白的小脸。
刀疤强缓过劲来,从后腰摸出把折叠刀,“啪地打开“今日就让你见阎罗王!
他扑过来时,陈粤生闻到他身上的米酒气。
两人在杨桃堆里滚打,刀疤强的刀几次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陈粤生瞅准机会,抓起身边一个空鱼篓——渔民装海产的竹编篓,猛地罩在刀疤强头上。
对方看不见东西,胡乱挥刀的瞬间,陈粤生用尽全力把撬棍插进他胳膊的旧伤里——刀疤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刀“当啷掉在地上。
“走啊!
陈粤生踹开他,往货柜跑。
阿妹正从里面探出头,他一把将她拉出来,顺着货柜堆往码头深处冲。
背后传来肥波气急败坏的叫骂,混着瘸腿佬远远喊的化州话“喂!
跑那么快做咩啊?
搭摩托啦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