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窑那日,宁王府内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气。
宁王正等着开窑,脸上挂着病态的兴奋。
府外隐约传来喧闹声,他皱了皱眉,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若是有人闹事,直接打杀了便是。
侍女战战兢兢地退下,宁王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向瓷窑方向。
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窑口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开窑!
他兴奋地喊道。
窑门缓缓打开,热浪中,一个扭曲的人形瓷器渐渐显露。
那瓷器表面布满裂痕,隐约还能看出魏淮元痛苦的面容。
宁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哪里是秘方上说的“玉骨冰肌?
分明是个残次品!
“废物!
他暴怒地上前,抬脚狠狠踹向瓷器。
“咔嚓一声,瓷器的手臂应声而断,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肉。
魏淮元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神涣散,已是奄奄一息。
就在宁王准备再次施暴时,府门突然被撞开。
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众官员闯了进来,正好目睹这骇人一幕。
“宁王殿下,您这是……御史大夫震惊地看着窑中的人形瓷器。
宁王不以为然地甩了甩袖子“怎么,本王玩玩瓷器也要向你们报备?
他冷笑一声,“识相的就当没看见,否则……否则如何?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只见皇帝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宁王这才慌了神“皇兄,这都是误会……皇帝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扫过瓷窑中不成人形的魏淮元,又看向满院惊恐的官员,最后落在宁王身上“朕竟不知,朕的弟弟,是个如此丧心病狂的畜生!
“来人!
皇帝厉声喝道,“将宁王收押,查抄宁王府!
侍卫们一拥而上,宁王还在叫嚣“我是太后的亲儿子!
你们敢动我?!
但当他看到皇帝冰冷的目光时,终于瘫软在地。
搜查很快有了结果。
密室里堆满的人形瓷器,账本上记载的买卖官职,还有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女子名单……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之下当即判了宁王极刑。
太后闻讯赶来求情,却被皇帝以“纵子行凶为由禁足慈宁宫。
而借着这个机会,皇帝彻底清除了太后在朝中的势力,整顿了吏治。
最终,宁王被褫夺爵位,判终身流放北疆苦寒之地。
圣旨明令此生不得踏足京城半步,每日需在矿场做苦役六个时辰。
消息传到北疆那日,父亲特意命人将宁王押解至校场。
当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王爷,穿着单薄的囚衣,戴着沉重的镣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时,父亲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宣读了皇帝的圣旨。
“每日卯时起,去冰河凿冰取水;辰时至午时,在铁矿背石运砂;未时到酉时,去炭窑烧炭。
父亲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冷厉,“若完不成定量,不得饮食。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宁王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渐渐扭曲。
北疆的寒风像刀子般刮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冻得青紫。
曾经玩弄人命的手指,如今要亲自去碰触最肮脏的苦役。
不过半月,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就病倒了。
但军医给的药,永远只够吊着他一口气继续干活。
他的哀嚎声夜夜回荡在矿区,却再没有人会为他求情。
隆冬时节,有人看见他蜷缩在炭窑边取暖,十指早已冻得溃烂流脓。
曾经最爱欣赏他人痛苦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的泪水。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北疆的冬天很长,足够让一个罪人把所有的罪孽都细细品尝一遍。
至于魏淮元,他的下场同样凄惨。
当禁军搜查魏府时,从他书房暗格中搜出了与宁王往来的密信,桩桩件件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贩卖官职、陷害忠良,甚至还有几桩灭门惨案的证据。
朝堂之上,曾经被他打压过的官员纷纷上奏,揭发他更多罪行。
可惜,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魏大人,如今已经神志不清。
他被发现时蜷缩在宁王府的柴房里,全身骨头断了七七八八,嘴里只会反复念叨“沅宁……我对不起你……像个痴傻的乞丐。
皇帝念在他已经疯癫,又成了废人,最终只是褫夺了他所有官职封号,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寒冬腊月里,京城百姓时常能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拖着残废的身子,在雪地里爬行乞讨。
而谢滢,当禁军打开宁王密室最里间的铁笼时,这个曾经娇艳如花的女子已经不成人形。
她像只受惊的野兽般蜷缩在角落,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血染红的衣服。
皇帝仁厚,准许各家领回被囚的女子,可谢家早就将她除名,自然无人认领。
有人看见她和魏淮元在破庙里相遇,两个曾经狼狈为奸的人,如今一个疯癫,一个痴傻,在寒风里争夺半个发霉的饼子。
谢滢身上的伤化脓溃烂,散发着腐臭;魏淮元的断腿在雪地里拖出血痕。
这样的伤势,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而我,在北疆军医的精心调理下,双腿渐渐有了知觉。
从最初的刺痛,到后来能扶着墙壁站立,再到如今已经可以慢慢行走。
虽然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比起从前,已是天壤之别。
父亲特意在院子里为我辟了一处药圃,种满活血化瘀的草药。
每日清晨,我都要在这里练习走路。
起初只能走三五步,后来渐渐能绕上一圈。
当我第一次不用搀扶,独自走到院门口时,父亲这个铁血将军,竟红了眼眶。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我的双腿一日好过一日,而那两个害我至此的人,终究没能等到春天的到来。
有人在一个雪夜过后,在城郊的破庙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至死,他们还在争夺那床发霉的破棉被。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院中赏梅。
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而后继续品着这杯父亲从江南带回的新茶。
梅花的香气混着茶香,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那是父亲收养的阵亡将士的遗孤。
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地上,斑驳如画。
我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该去给那些孩子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