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时的我已经坐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
透过玻璃看向窗外,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从前我只是围在陆憬川身边转的小榆。
这一刻我才是为自己而活的桑榆。
十八岁那年,我执意要去掉“沈姓,就因为恨透了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
现在想想,这个名字是妈妈翻了好几天字典才取的。
“桑榆寓意着晚霞,她说希望我的人生永远充满希望。
虽然陆憬川的所作所为让我作呕,但我不会再改名字了。
该感到羞耻的是始乱终弃的父亲,是该珍惜时不懂珍惜的陆憬川。
而我和妈妈,我们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通道,一眼就认出了举着接机牌的舞团负责人Claire。
她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英语仿佛母语一样流利。
“路上辛苦了。
前往公寓的车上,Claire透过后视镜看我,“你比视频面试时瘦了。
目光扫过我无意识搭在腹部的手,她没再多问,“明天我带你去见医生。
私人诊所里,当医生询问病史时,我平静地讲述了一切。
Claire听完,只是轻轻拥抱了我,“你做得对,你的母亲是个优秀的舞者,你也是。
“你们都不应该被困住,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身体调养好的第二天,我就准时去了舞团报到。
Claire没有给我任何特殊照顾,我从群舞演员做起,每天最早到排练厅,最晚离开。
在舞团的每一天,我都被这群舞者对艺术的赤诚所打动。
清晨七点的排练厅里,总能看到已经自发来热身的身影;深夜的走廊上,常能遇见对着镜子反复纠正动作的同伴。
我们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玛尔戈会在我的舞鞋里塞缓解脚痛的软垫;排练舞蹈时,皮埃尔主动陪我加练到最后一个离开。
休息日相约去看其他剧团的演出,散场后总要挤在咖啡馆里讨论到打烊。
这种纯粹的情谊,比任何掌声都珍贵。
经过三个月的考核,我终于获得了独舞的机会。
谢幕时,我看到Claire在台下轻轻点头。
随着参加的国际比赛越来越多,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大舞蹈杂志上。
第三年春天,Claire在例会上宣布,我正式成为舞团的首席舞者。
那天下午,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推过来一纸合约。
“有个中国电视台的舞蹈节目想邀请你当导师。
“你考虑一下。
我盯着文件上熟悉的汉字出神。
Claire像是看出了我内心的犹豫。
她的眼神温和而坚定,“真正的强者不是逃避过去,而是带着伤疤继续起舞。
一周后,我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我没想过会在机场遇见陆憬川。
他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手里捧着的还滴着水的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