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是个?什么妖孽?
正午的竹林,风卷着竹叶“哗哗乱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巴掌。
轿子里,黛玉正翻着医书,玫瑰跪在软垫上,给她编着松松的辫子,莺儿则对着账本,一笔一划核对着数目。
“砰!
一声巨响炸得人耳膜疼。
轿子猛地往前一倾,黛玉额头“咚地撞在轿壁上,疼得眼冒金星。
“啊——!
玫瑰尖叫着抱头蹲下去。
“怎么了?!
莺儿攥着账本,手都在抖。
周娘子反应最快,一把掀开轿帘,脸色“唰地白了“是……是个人!
趴在路中间!
外面传来护卫希许的惊喊“上头掉东西下来了!
黛玉捂着额头凑到帘边,就见两个护卫举着长矛,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矛尖轻轻戳了戳路中间那团“东西——灰扑扑的一团,看不出样貌,倒像堆被扔了的烂布。
希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死……死的?
话音刚落,那团“东西突然“呕地吐出些褐色液体,紧接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妈呀!
希许吓得长矛都掉了,“哐当砸在地上。
希勉更惨,后退三步“咚地撞在轿杆上,脸都绿了“诈……诈尸了?!
那人抹了把脸,一手黑泥,却故意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磨石头“喊什么?
我还没死呢。
希勉强撑着挺起腰“你是谁?
在这装神弄鬼!
对方嗤笑一声,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你们……是去宁顾先生那里拜师的吧?
轿内,黛玉心头猛地一跳。
宁顾先生,正是那位神医。
这人怎么会知道?
她伸手想掀帘细看,玫瑰却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小姐别!
万一是什么歹人,要劫财怎么办?
莺儿也连连点头“护卫在呢,咱们别露头,安全要紧!
百香果却悄悄扒开帘缝,眼睛瞪得溜圆,凑到黛玉耳边,声音发颤“姑娘,这人好怪……怎么怪?
黛玉轻声问。
“脸脏得像从泥里滚过,衣服灰扑扑的,却打了几块亮绿、靛青的补丁,看着像沾了草汁。
百香果顿了顿,压得更低了,“最怪的是头发——上面是银灰色的,沉沉的,到发尾突然变成苦艾草烧焦的灰绿色!
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黛玉也好奇,顺着帘缝瞥过去,果然瞥见那抹诡异的发色,眉头微微蹙起“倒像是……天生的?
“呵。
那人像是听见了,突然扬声道“我叫申一味,也是去宁顾先生那里拜师的。
你们要是信不过,我走就是。
说着,还真作势要转身。
“等等。
黛玉的声音从轿内传出,清清脆脆。
“你说你去宁顾先生那里,她问道,“可知那里的规矩?
申一味回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宁顾先生收徒要看三样——心细、眼尖、能吃苦。
不像某些地方,只看门第。
这话,竟恰好戳中黛玉不喜欢贾府的心思。
希许捡起长矛,依旧警惕“空口白牙谁信?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路的!
申一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了过去“这是宁顾先生故人给的信物,自己看。
希许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刻着“药字的木牌,那字迹风格,竟和黛玉收到的信上印章有几分相似。
“万一是仿的呢?
玫瑰急道,“这人看着就不正经!
莺儿却小声说“周管事昨天说过,前面山路有塌方,他要是骗子,怎会知道我们去宁顾先生那里?
百香果盯着申一味的脚,忽然道“他鞋上沾的是新鲜湿泥,裤脚还有草籽,真像刚从山里出来的。
黛玉略一沉吟,对外面说“申公子若真心带路,便走在轿子前面,保持十步远。
不许回头,不许靠近。
申一味哈哈一笑,声音里透着股洒脱“行,听姑娘的。
轿子重新开动。
申一味果然走在前面,背影看着有些单薄,银灰与灰绿交织的头发在竹林光影里忽明忽暗。
希许和希勉一左一右护着轿子,长矛握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娘子凑到黛玉身边,低声道“姑娘,这人来历不明,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实在不行,让护卫打发他走。
“我知道。
黛玉点头,“先看看他要带我们往哪走。
百香果又扒着帘缝看,忽然说“姑娘,他走路好奇怪!
脚不沾泥似的,轻飘飘的。
还有他那头发,阳光照的时候,银灰色的地方好像有光……黛玉没作声,只是望着轿帘。
走到一个岔路口,申一味突然停住,弯腰捡起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又用脚蹭掉,才继续往前走。
这一幕,恰好被黛玉瞥见。
她心里的疑窦,又深了几分。
风穿过竹林,带来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像极了申一味身上的气息。
轿子跟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旁的竹子越发茂密,遮得天上的日头都只剩点点光斑,天昏地暗的。
黛玉指尖划过医书封面,心里盘算着——这个申一味,到底是同路的求学者,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者?
他那奇异的头发和身手,又藏着什么秘密?
正想着,申一味突然回头,隔着竹林缝隙往轿子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清脸,却像有两道目光穿透轿帘,首首落在黛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