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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丁文浪一定在看。
通过他那些所谓的朋友,或者我们之间还未删除的共同好友。
我就是要让他看。
让他看看,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班味儿,能创造出怎样精彩的世界。
让他看看,他亲手丢掉的,究竟是怎样一块瑰宝。
这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诛心。
有一天,我的助理告诉我,林思思来了,想见我。
我有些意外。
我让她在会客室等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身上那件香奈儿套装也穿出了一丝落魄感。
“秦钰。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久不见,你现在……过得真好。
“托你的福。我淡淡地说,“毕竟,是你教会了我,女人最高级的状态是活得松弛。
她的脸白了白。
“我今天来,是想……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咬着唇,似乎难以启齿。
“丁文浪他……他现在很惨,工作丢了,孩子也病了,他……
“所以呢?我打断她,“你想让我做什么?回收一个我已经扔掉的垃圾?
“不,不是!她连忙摆手,“我是想,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丁文浪去你公司上班?
我笑了。
“林小姐,你是不是对‘求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还是你觉得,你的面子,在我这里还值钱?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毕竟,他那么崇拜我……
“是吗?我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富商老公,已经把他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悄悄转移了?
“思思,你以为你和丁文浪,谁比谁更可怜?
林思思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说什么?不可能!他很爱我的!
“爱?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爱是给你买几个包,让你办几场画展吗?
“我劝你,有时间来同情别人,不如回家好好查查你老公的资产状况。
“据我所知,他最近在澳门,输了不少钱。
我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林思思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知道,她的“诗意生活,很快也要画上句号了。
一个靠男人施舍才能维持的体面,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打得粉碎。
没过几天,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在我们的圈子里传开。
林思思的富商老公,因为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被警方带走了。
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别墅也被查封。
林思思一夜之间,从云端的富太太,变成了负债累累的落水狗。
她那些所谓的闺蜜,立刻和她划清了界限。
她想卖画为生,却发现自己的画根本一文不值。
她终于尝到了,没有钱,连“紧绷的资格都没有的滋味。
而丁文浪,在被我拒绝后,彻底断了不劳而获的念想。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找工作。
但他眼高手低,又没实际能力,屡屡碰壁。
最后,他只能去一家餐厅当服务员。
每天端盘子,洗碗,被客人呼来喝去,被经理劈头盖脸地骂。
他身上那点可笑的“文人风骨,被油腻的剩菜剩饭,冲刷得一干二净。
孩子们也变了。
从前的名牌衣服,变成了地摊货。
从前的进口零食,变成了五毛钱一包的辣条。
他们不再挑食,因为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们不再无理取闹,因为知道没人会再惯着他们。
有一天,我开车路过他们租住的那个城中村。
我看到我的儿子,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煤气罐,往小巷深处走。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瘦小的肩膀被勒出两道红印。
我看到我的女儿,正蹲在路边,帮一个卖菜的阿婆,把烂掉的菜叶子一片片捡出来。
她的小手,又黑又脏。
我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他们没有看到我。
我也没有下车。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心脏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刺了一下。
但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就像医生在处理一处早已坏死的组织,切除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知觉。
我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成长的代价,本就该他们自己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