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城中心医院的院长办公室,早已不复昔日的窗明几净。
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被踩踏出凌乱的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颓败气息。
秦月瘫坐在那张曾象征着她权力的高背椅里,昂贵的套装起了褶皱,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她一遍遍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砰!
手机被她狠狠掼在桌面上,屏幕瞬间碎裂。
“接电话!
顾民安!
你接电话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哭腔的绝望。
自从顾氏集团宣布巨额注资韩沐雪的医院,海城中心医院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预约好的专家团队纷纷毁约跳槽,连最基础的医疗器械供应商都开始催款,甚至停止供货。
银行上门评估资产,法院的传票雪片般飞来。
墙倒众人推,曾经围在她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如今避之唯恐不及。
而那个她曾经无比信任、甚至不惜为此伤害顾民安的陆枭,在嗅到破产气息的第一时间,就卷走了账面上最后一笔公关经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条冰冷的短信“秦姐,对不住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栋承载了她父母心血和她半生骄傲的大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她像溺水的人,疯狂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冲到韩氏中心医院,试图堵住顾民安。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崭新锃亮的顾氏医疗集团战略合作单位的烫金招牌熠熠生辉,与海城中心医院的破败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透过落地窗,她看到顾民安穿着挺括的白大褂,正带着一群年轻医生查房。
他侧脸专注,眼神沉静而有力,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令人心折的权威和沉稳。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和喧嚣的马路,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秦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扑到玻璃上,用力拍打着,嘴唇无声地开合“民安!
民安!
顾民安脚步微顿,眼神在她狼狈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看陌生人的疏离。
随即,他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窗外只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继续指着手中的病历夹,低声向身边的医生交代着什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向下一个病房。
那一眼,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摧毁力。
秦月浑身冰凉,拍打玻璃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靠着冰冷的玻璃墙,身体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砖上投下她蜷缩成一团的、孤零零的影子。
迟来的悔恨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绞紧了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是他深夜手术归来,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她嫌弃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是她父母病危,他衣不解带守在ICU外,三天三夜没合眼,最终力挽狂澜;是他被她当众羞辱、被保安按在地上、被记者围攻、被泼妇扔鸡蛋时,那最后看向她的、心死如灰的眼神……“不……不是这样的……秦月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失声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在绝望的脸上留下狼狈的沟壑。
“民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回应她的,只有街对面那栋崭新大楼里传出的、代表着生机与秩序的隐约人声,以及她自己空洞绝望的哭声在风中回荡。
一切都太迟了。
她亲手推开了唯一能拯救她的人,也亲手埋葬了父母留给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