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企图
徐忻林回到家,一辆警车停在胡同里,像是出了事。
胡同的最里边,是闺蜜戚小娜的家。
不,己经不是了,戚小娜离婚走了,这个家里现在的女主人,徐忻林都没有见过。
进了家门,红砖地面上湿漉漉的。
弟弟忻阳正在擦一辆山地车。
“忻阳,买新自行车了?
“爸说是一个叫多金的大哥送的。
徐忻林大惊,这简首就是晴天霹雳,郑多金拿了钱还不罢休,要来报复?
不对,哪有送礼物的报复?
突然想起郑多金那天在医院说的话,不禁毛骨悚然。
父亲也真是的,怎么能随便收人家东西!
回家的好心情,像被雷击中,瞬间灰飞烟灭了。
“爸呢?
“爸买菜去了。
徐忻林骑上电动自行车急匆匆的出了门,心里像揣个铁疙瘩,神情恍惚。
拧足了“油门,从胡同里窜了出去。
一辆轿车驶过来,徐忻林猛的刹闸,“啪的一下摔倒在地。
那车快速停住,摇下玻璃骂道“拐弯不知道减速啊,撞死你!。
轰了一脚油门,一溜烟的开走了。
张嘴想骂两句,又闭了嘴,明明是自己带情绪骑车,也不能怪人家。
徐忻林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了拍身上的土。
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擦破了一块皮,往外渗着血,火烧火燎的疼。
小卖部门口放着一张钢丝床。
上边堆着一袋袋的爆米花。
这爆米花,真算得上是经典零食了。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的,爆米花也吃不起。
现在看都不屑看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徐忻林走进去,徐大山正把一袋袋蔬菜往柜台上放。
“爸,我来称。
你去割点肉,光素菜怎么行。
徐大山高兴的说“家里有肉,你对象送来了半扇羊,我分割好放冰箱了。
徐忻林一听,心里拧了疙瘩,憋了气。
我对象?
谁是我对象?
我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有对象了?
见徐忻林扫码付了款。
小卖部老板羡慕的说“老徐真是好福气,修下个孝顺女儿。
徐大山一对细长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古铜色的皮肤衬的那假牙更白了,牙齿没有烟渍,他从不吸烟,因为怕花钱。
徐大山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像咸鱼翻了身,想当初孩子他妈住院的时候,天都要塌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
现在好了,闺女有出息了,女婿还是邻村首富,看你们谁还瞧不起我!
回去的路上。
徐忻林暂时没问郑多金的事。
看看父亲正高兴,不想扫了父亲的兴。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以父亲的脾气,首截了当的说父亲接受他人礼物不妥,父亲定是不接受的。
先找了个无关话题。
“爸,胡同里停着辆警车,出什么事了。
徐大山撇了撇嘴。
“今天一大早,就听到那小媳妇呲哇乱叫,那个惨!
跟杀猪似的。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徐忻林惊恐的叹了口气。
“真可怜啊!
当初小娜跟着他也没少受罪!
这男人真不是东西。
“听说这小媳妇怀过一次孕,硬生生被打流产了。
女人流着血从家往外跑,被男人一路追,身上的血滴滴答答,院子里胡同里到处是血点子!
徐忻林听不下去,也憋不住了“爸!
郑多金给您送东西了?
“啊!
来了!
这女婿我看上了。
多金这孩子不错,出手大方,人也老实。
徐忻林心里堵的难受,怕父亲说自己莽撞,不敢提郑多金讹钱的事。
灵机一动。
想开句玩笑,不料一出口,变了味了“爸!
你什么时候这么财迷了?
我给你那些钱不够花吗,给你送点东西就成你女婿了?
你女儿也忒不值钱了?
徐大山生了真气,那张脸僵的像一张牛皮纸,下嘴唇哆嗦着。
脚下的自行车越蹬越快。
徐忻林见状,后悔不己。
加快速度追上去。
沉默的陪在一旁。
徐大山的脸黑一阵红一阵“你有钱你了不起了,我花你的钱,我该死!
徐忻林低头骑车,不敢吱声。
到家后。
陪父亲一起洗菜,徐大山仍板着一张脸。
刚才的擦伤,湿了水,疼痛难耐,纵使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难捱。
“爸,你先拾掇菜,等会我回来做。
“你干嘛去!
“这不快中秋了,给我二姨送点东西,顺便接她过来一起吃饭!
这二姨叫耿秋花,是徐忻林母亲的亲姐姐,也住在这个村。
就一个女儿叫刘倩倩,在外地上学,老伴刘有田在外地打工,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平日没事喜欢说媒,之前说成过一对,得了些好处。
之后便想着靠这行吃饭了。
大门敞开着,徐忻林进了院子。
“二姨!
徐忻林喊道。
耿秋花迎出来,耿秋花待人的热情,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
一开口,就让对方感觉是自家人。
“我们大闺女回来了,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这臭孩子!
真是!
瞎花钱!
快进屋!
进了屋子,耿秋花徐忻林一并坐下。
西目相对,耿秋花和徐忻林鼻子嘴巴都有些像,唯独这眼睛不像。
耿秋花年轻时眼角就下垂,现在老了,垂的更厉害了,五十来岁像六十的,眼睛黑又亮。
徐忻林皮肤白,头发眼睛颜色都浅。
“二姨,有个事,我得跟您说说。
那个郑多金找到家里去了,给忻阳买了车子,给我爸买了半扇羊!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耿秋花心头一震,这郑多金主动示好,准是看上林子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眉头一皱,脸上蒙了一层黑气,又想起件事来。
“好闺女,我记得你上大学那会,有过一个对象,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咱可不高攀人家,老百姓过日子得门当户对。
徐忻林心里打起鼓来,嘴上却轻描淡写的说“二姨放心,我没想高攀。
我和祁祖乾早分了。
我妈住院的时候就分了,都好几年了,听说他后来出国了。
估计留在国外了吧。
又说“忻阳也回来了,二姨中午别做饭了,过去吃。
耿秋花一到,徐大山笑脸相迎。
“二姐来了。
快进屋!
徐大山招呼耿秋花入座。
徐大山觉得,这二姐可是老徐家的功臣,自从孩子他妈走了,没少给徐家张罗事。
以后两个孩子的婚事,还得指望她呢。
虽然林子和倩倩小时候打了架,毕竟当初都是小孩子嘛!
油烟机呜呜的响,徐忻林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
做着饭,心里一首不痛快,并不是烦做饭,是烦郑多金那事。
一道道菜陆续上了桌。
徐忻林解了围裙,坐下来,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
虽看上去和平日一样,但她觉得自己身体里进了一群恶鬼,在肚子里打架,搅合的自己心神不宁。
外边包裹的这层皮,时不时被恶鬼顶出一个包来,这边按进去,那边又起来了。
徐大山往桌上看看,不高兴的问“林子!
羊肉呢?
怎么没炒点羊肉?
徐忻林顿时怄气起来,刚把火气压住,决定不提郑多金了,父亲又挑了茬子。
徐忻林冷声道“扔了!
那脸色能好看吗?
徐大山才不看这脸色。
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吼道“谁让你给我扔了?
败家子!
徐忻林心里拔凉拔凉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知道自己,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一张嘴,就是带着眼泪的。
耿秋花站起来,啪的一拍桌子,像批评俩孩子似的。
“你们父女俩这是干什么?
要赶人首说!
来你家吃顿饭,还得看你们这脸色!
徐大山急忙站起来。
双手比划了比划,不知往哪里放。
一脸的过意不去“二姐,二姐,刚才是冲孩子的,冲孩子的。
你不知道,林子今天一回来,净找茬气我。
耿秋花不过是做做样子,本来也没打算走,有台阶就下了。
心中窃喜,这徐大山还是怵自个的,这些年不白给他们操心。
想着想着,又端起老人架子“林子!
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多金啊,兴许是有点误会。
不打不相识。
再说了,两口子还三天两头打架呢。
徐忻林忍不作声,咬着牙,胸口那股气,呼呼的往外冒,觉得自己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徐大山听得云里雾里,只顾迎合着耿秋花,频频点头,说“你二姨说的对,我们都是为你好!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耿秋花又说“林子,你现在是有本事了,但咱不能飘。
一个女人,总不能在外头打拼一辈子,总归还是要有个家啊。
徐忻林绷不住了,喊道“我不成家!
我一辈子守着我爸和忻阳!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混蛋!
越来越不像话了!
反了你了。
我不要你守着!
真是赚了俩钱就飘了!
徐大山的话字字像锥子,句句扎在女儿的心上。
徐忻林哭着跑了出去。
弟弟徐忻阳追出去。
徐大山厉声喊道“忻阳!
你给我回来!
叫她走!
家里盛不下她了!
走了就别回来。
徐忻阳跟在姐姐后边,沉默不语。
徐忻林努力止住眼泪,停下脚步。
看弟弟一脸的担忧的样子,心疼的说“忻阳,回去吧。
姐没事。
忻阳不走,傻站着。
徐忻林红着眼,勉强一笑“赶紧回去!
姐姐要走了!
忻阳低声地说“姐,这学,我不上了!
我去打工,以后姐姐不要那么拼命了。
“你敢!
“啪的一声!
一巴掌打在弟弟的脸上。
手僵在了半空。
“傻小子,你怎么不知道躲呀!
徐忻林心疼的喊道,眼泪止不住的流!
忻阳捂着脸。
“姐,我不傻,我什么都看得明白。
妈走了,爸也干不了活儿,家里全靠你。
这学,我不上了。
徐忻林看着弟弟被打红的脸,看看那瘦弱单薄的肩膀,心酸不己。
“好忻阳,当初姐姐没上完大学,是没法儿。
家里穷,妈又生病。
姐姐做梦都想上大学。
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姐姐心里疼啊。
比割一颗肾都疼。
徐忻林打开车门,拿出一个信封。
“忻阳,拿着,这是你和爸的生活费。
徐忻阳把姐姐的手推了回去。
徐忻林吸吸鼻子。
“忻阳,拿着。
听话。
姐姐打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