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吃饱穿暖任重道远
黎冬枝家在村尾,距离族长家有点远。
老族长正拿把柴刀刮竹篾,黎冬枝双眼一亮,她正愁不知道怎么编竹篓,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族长爷爷好!
“二丫头,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族长爷爷,我差点就饿死了。
黎冬枝一开口就是王炸,惊得老族长和两个儿子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看向她。
“怎么回事?
这两年算不得风调雨顺,但他们黎家最困难的人家也没有饿死人的,张氏才去世不久,二丫头怎么就要饿死了。
“是这样,之前我娘不是卖了田治病吗,最后一亩水田也租了出去。
可是我娘去世前去大伯家收田租,没有收到不说,还被打出门来,气得我娘的病加重了,这才那么快抛下我们姐弟俩。
一个月前我们家粮食吃光了,我又去问田租,他们也没有给,大伯娘还打我。
前天我就要饿死了,醒不过来,我弟弟去借粮食也没借到,后面还是刘奶奶好心给了吃的,我才醒过来有力气下床。
黎冬枝说着说着悲从中来,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
她必须得哭,穿到这么苦的地方,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原身可怜的一家人。
黎秋远看到姐姐哭,想到那天的惊慌害怕,也难过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两姐弟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黎族长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姐弟俩,脸色难看地问大儿子“黎大成家的田租给了谁?我没记错的话是黎大柱家,就是她大伯,租了有一年了,当时是在村长家签的。
租了一年一分田租和粮食都没给过?岂有此理。
黎大柱分明是欺负他弟弟妻儿,俩孩子还流着他们黎家的血呢。
虽说平时邻里亲戚之间常有争吵打闹,但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要他当一天族长,就不允许本家人吃本家人绝户!
传出去不像话,他要脸。
“这事我会帮你们说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族长老伴拿了一个小篮子给姐弟俩,里面是一斤糙米和一把咸菜。
“二丫头,远哥儿,你们先拿去吃,不够再来拿。
“奶奶,不用了。
我们今天捡到了谷粒,够我们吃几天。
不够再来拿这自然是客气话,黎冬枝己经决定拿钱去买粮食,自然不愿意欠人情。
拿人手软,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还得上。
要不是刚收完水稻,收成不错,族长老伴也不舍得送粮食。
他们家人口多,儿子孙子多,虽然壮劳力也多,但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家也就比其他人家好上那么一点。
见二丫头推辞着不要,族长老伴便把篮子给了黎秋远。
“你看看你们两瘦的,你不要你弟弟得要。
黎冬枝只得收下了,想起一事,又说,“族长爷爷,我姐还不知道我娘去世的事呢。
老族长心中暗暗唾骂黎大柱,净不干人事,这么大件事都没派人去通知一下大丫头!
也怪他这个族老,当时张氏的后事是族里帮忙料理的,他看老伴过去了,只提了一嘴。
后面得知黎大成家大丫头跟她相公一家上京赶考了,联系不到人,托人送了书信,后面开始农忙,就把这事丢一边了。
没想到三个多月了,人没回来不说,居然也没回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留意下最近谁去县城,到时替你们说一声。
“谢谢族长。
黎冬枝又问老人“我家的背篓旧了,想编一个新的,族长爷爷能不能教一下我?
跟我说一下步骤就可以了。
族长的大儿子稀奇地看着小丫头,还有丫头片子愿意学编竹篓的,要知道竹片很容易割手,竹篾要削得薄薄的软软的更是不容易。
族长拿过一个小背篓递给她,“拿去用。
“族长我以后还要编其他东西呢,还是学会了比较方便。
族长掀起眼皮瞅她,“二丫头啊,你娘不是教了你绣花,竹篾伤手,以后手粗了可就不好绣东西了。
黎冬枝有些心虚,绣花她没那个耐心呀,家里家外不得她操持吗。
以后会做衣服鞋袜就行,不做刺绣了。
黎冬枝伸手给老族长看,“我要养弟弟呢,手早粗了。
老族长这下不说话了,黎大成家就剩俩孩子,确实得靠做姐姐的干活养活两人。
看老父亲不反对了,族长的儿子主动请缨教她。
竹篾竹片都是现成的,黎冬枝边动手做边学,学会之后,她还要去村长家。
村长家的方向不同,他们先回家把米放好,才去找村长。
到了村长家,又把对族长说的那番话对村长说了一遍。
“村长,我家的油盐罐也空了,柴刀也不见了。
“这事我会替你们做主,天黑了,你们回去吧。
村长瞅着两个孩子瘦伶伶的身子,塞了一兜豆子给姐弟俩。
还是混好的豆子,有大豆,蚕豆,豌豆,绿豆,芸豆,赤小豆。
齐家村大部分人家都种了豆子,豆饭不好吃,但饥荒时也能活命。
黎冬枝感激地收下了,他们家的早吃完了,连豆种都没有,想来是忘记种了。
有了族长给的粮食,这些豆子刚好拿来做种。
今天出去捡谷粒,找野菜,流了一身汗,回来烧热水洗洗刷刷,准备休息。
“阿弟,你要不要自己睡,我去爹娘那屋睡。
她要早起,小弟还在长身体,要多睡觉,不想早起时吵醒他。
“我想跟阿姐睡。
黎秋远是二姐带大的,懂事以后一首是跟二姐睡,因此比较亲近带大他的二姐,从牙牙学语开始,习惯了喊阿姐,没改口喊二姐。
两人跟大姐年龄相差较大,黎秋远还小的时候大姐就嫁人了,对大姐的印象就是每年回来探亲时会带来好吃的糕点果脯,长相有些记不清了。
“好,姐姐再陪你睡一段时间,以后你要自己睡,你还记得今天说的话吗?
你是我们家的小男子汉。
黎秋远重重地点头,“记得,我是小大人了。
“嗯,睡吧,明天早上煮糙米粥吃。
不一会里侧的小孩就打起了小呼噜,今天确实累到了。
六岁的孩子,还是调皮爱玩的年纪,她的弟弟却整天跟在姐姐身边,为一日两餐操劳。
早上起来,煮糙米粥,米糠挺多的,肯定喇嗓子。
再煮一半咸菜,就着粥喝。
黎冬枝打算今天就把豆子种下去,希望在入冬前能有收获。
吃完早饭,把豆子交给黎秋远筛选豆种,黎冬枝到后院挑了一块地。
除草,翻地堆土成垄,上面的土用锄头捣碎,再挖出小坑。
这真是力气活,主要锄头柄是木质的,适合大人用,她人小手小,锄几下就要换个位置,吐口唾沫擦手防滑,锄完地手掌起了水泡。
早上吃饱半肚子水咣当,锄头挥了一个钟,流了一身汗,再跑一趟茅厕,肚子瘪了。
又饿了,真要命。
吃不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干不动活,干不动活就没有收获,没有收获就没有吃的。
这是个死循环啊!
哎,吃饱穿暖,任重道远。
黎秋远挑完豆子,过来拔草。
黎冬枝灌了第三碗水,再干半小时,干不动了,收工。
中午还是吃早上剩下的糙米粥,天气热,怕馊了,端桌子上半掀盖晾着。
这儿环境很好,开着盖也不担心有太多灰尘,顶多掉下来一只小飞虫,舀出来泼掉,照样面不改色地喝完粥。
黎秋远说没干什么活,想留着晚上喝。
黎冬枝强硬地逼他喝了。
本来就是水多米少,省下这一餐日子也没有多好过,保持一日三餐,肠胃还没那么难受。
将挑出来的豆子泡了一点,今晚煮豆饭,再不吃点干的,真的没力气干活。
下午种豆子,开好坎,黎秋远负责放,黎冬枝负责埋土。
接下来就是挑水浇透,等着豆子发芽。
说到水源,不得不佩服黎父黎大成,他在后山找到一处溪涧,截取一段溪流,挖个深坑存水,然后把竹子打通一路接到院子里,溪水顺着竹筒流下来,不用时出水口架高让水回流就行。
因为心疼妻子挑水浇菜太累,又从前院的竹筒处接个竹筒二分管,另架竹筒到菜地边,浇菜时把桶放下面接水。
这样不用到河边或者村里水井挑水,节省不少事。
就是隔一段时间需要清理或者更换竹筒麻烦一点。
看竹筒的样子,差不多到时间更换了,到时顺便去砍竹子编背篓。
没有刀,黎冬枝现在也干不了这活,希望村长能帮她把刀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