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是一颗糖,糖纸瘪了,边沿还有点融化的痕迹。
韩照没有接,乌黑的眼珠子透出了机械化的冷。
谢清清不自在地收回手:“我忘了,你嗓子还伤着。
“明天带你去医院,水烫伤应该不严重。
韩照不喜也不悲“好。
谢清清肯定忘了他明天还得去农场受罚。
可是韩照也懒得再提醒了。
次日清晨,韩冬故意等在门口,穿了件崭新的衬衣
“哥,你看,这衬衣是你出事那天,清清给我买的。
“足足要两张大团结呢。
“我说不买算了,清清还不答应,愣说别人有的,我也得有,我还得比别人更好。
他口中的别人,自然就是指韩照。
哪怕已经决定要把谢清清从自己的心里移除,韩照还是忍不住胸口发闷。
他一言不发地越过韩冬,完全无视对方故意扯低的领口处,那个粉红色的吻痕。
韩冬的挑衅落了个空。
他不甘地拔尖了嗓子“韩照,你不知道吧,你那机械厂的位置,归我了。
“你这种犯过流氓罪的下贱货,以后都别想找工作了。
“你就等着当个最叫人瞧不起的废物吧!
韩照的手已经落在门把手上,他缓缓回头,在韩冬胜利的注视中轻笑道
“可是和谢清清结婚的人,是我。
“她那五十块一个月的工资,以后也会归我管。
“再也没有人会给你买二十块的衬衣了。
韩冬气到面容扭曲“你少得意!给我等着!
韩照镇定地走出家门,直到走出好远,他才抱着膝盖蹲下,将自己蜷成了一个球。
他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谢清清故意设计的这出陷害,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叫他让出机械厂的位置给韩冬。
韩照越想越心冷,他恨不得立刻就扑到谢清清面前去,好好质问一番。
可他知道,现在还没到最适合的时候。
他捏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一刻钟,韩照终于平复了心情。
他扶着墙站起身,摇摇欲坠地迈动步子。
一步,两步……他越走越稳,弯下的背脊也重新挺直。
那么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偏不让他们遂意。
五三大队农场建在山上,镇里的生产队专门围了片山头,给犯了小错的人用作劳改。
韩照是杨槐镇的红人。
曾经有多少人嫉妒着他的风光,如今就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
负责排活儿的小队长指着地上的一排粪桶
“韩照,你把这些挑去给菜地沃肥,干好了再把粪桶都洗干净。
一只装满的粪桶,足足有130斤,大汉都没法一个人挑,更何况是手指受伤的韩照。
他看向小队长,很清楚地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尖酸刻薄。
这人韩照认识,当初竞争机械厂名额的时候,这人的儿子就输给了他。
“咋地?干不了?那小队长叉着腰,“我说韩照同志,你是对组织上的安排有意见,还是不想要这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抖抖手里的小册子“你不怕我给你打不及格?
在这个地方,她就是绝对的权威。
韩照紧紧地咬着唇,有种无计可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