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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山庄的荒草没过膝盖,北风刮过,沙沙作响。
沈庭川拽着我的袖子,手指骨节泛白,声音碎得不成句。
“公主,这里荒废了十八年,地底全是烂泥和瘴气。”
“宗亲们都在这儿,万一冲撞了龙气,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我侧过头看他,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驸马是在担心瘴气,还是在担心井底的东西见不得光?”
沈庭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还在挤笑。
“我自然是担心你的身子。”
“你如今这般模样,万一下去瞧见什么腌臜东西,病势岂不是更重了?”
一直缩在老太君身后的“阿音”,忽然走上前来。
她眼眶通红,细声细气地哼唱:“月亮光,照地堂,姐姐领我捉迷藏”
那语调凄婉,在空旷的废宅里一字一字地飘散开。
老太君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作孽啊!这分明是二公主儿时最爱唱的童谣!”
“长公主,你就算疯了,难道连亲妹妹的求救都听不见吗?”
周围的宗亲们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厌恶。
宗正寺卿沉着脸走过来,语重心长。
“长公主,若是为了自证清白,这井,大可不必开。”
“若是惊动了先祖,老臣也保不住你。”
我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那块封死的石板。
“本宫再说最后一次砸开。”
沈庭川还想上前拦,被我反手一个耳光抽得摔在地上。
“砸!”
十几名亲卫合力,撬棍别住石板边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板裂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恶臭从井底喷涌而出,熏得众人纷纷掩面后退。
绞盘转动,粗绳一寸寸没入漆黑的井口。
“阿音”的歌声断了。
她盯着井口,十根手指掐进掌心。
“上来了!有东西!”
亲卫统领低喝一声,几人发力,一只被黑色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事被拽出了井沿。
油布烂了大半,但包裹得极其严密。
我拎着长剑走过去。
沈庭川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冲过来,想把那油布踢回井里。
“这定是当年乱军留下的腌臜物!别弄脏了公主的眼!”
我一脚踹在他心窝上。
“滚开。”
弯腰,剑尖挑开残破的油布。
一具白骨赫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围响起一连串惊叫和干呕声。
我伸出手,指尖在那具骸骨的颈椎上划过。
细小的骨头上,有两道极深、极规则的凹痕。
那是牛角弓弦勒出来的。
十八年前那个雪夜,一根弦,一条命。
我转过身,看向抖成筛子的“阿音”。
“你不是说,你是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活人吗?”
“那这井底的死人又是谁?”
淤泥里,一颗沾满泥垢的碧绿物事滚落出来。
我捡起来,用指尖拭去泥土。
半块断裂的玉锁,断面狰狞。
正与“阿音”胸前那半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