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倦毫不犹豫去搀扶……
然后,我开始跟他闹。
收拾了东西回娘家,辗转反复睡不着时,脑子里全是江倦的脸。
像他说的,我们一起二十几个春秋了,对方像呼吸般存在。
枕边没有人,心里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东西。
等他来认错,说几句软话,我又没出息地跟他回家。
然后,继续看他们兄友妹恭。
一刀一刀凌迟着我。
同时,也在一刀刀将他从我生命中剥离。
今天,他再一次提醒我,没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
他变了。
那我也该变。
我敛下眉: 七巧,收拾东西,回高家。
七巧问: 那小姐……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了。
七巧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衣裳、朱钗、布料、小玩意儿,一件件往箱笼里塞。
小姐,这个带走吗?
七巧拿起一个镶玉梳问我。
十年夫妻,太多东西早已分不清你我了。梳子,香囊,铜镜……处处都有江倦的影子。
这梳子,是成亲那年送给我的。
他特意为我学了妇人发髻手艺,每日晨起,总爱把我按在铜镜前,帮我梳发挽髻。
至此以后,我就没再自己挽发。
可这样的温情,在一年前便断了。
余娩说要自力更生,要酿一种全京城都没有的酒,惊艳世人,日日天没亮就出门。
从水稻选种到制酒曲,她一窍不通,事事都要江倦陪着。
她说要看叶子吐的露珠才知道今年稻收好不好,不好的稻米,她不要。
江倦便跟着一大早出门。
我真是不明白了。
一个连酒都不会喝的人,哪来那么大口气半路出家?
偏偏江倦信,不遗余力地帮她奔走,看稻子,建酒坊,找配方……
也是从这天起,我慢慢习惯没有江倦。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这半年,我自己梳发,描眉,一日日下来,也能把发绾得齐整。
然后我发现,要改掉一个跟他的习惯,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久了之后,江倦才发现异样。
拿起梳子,生疏地摆弄,被我抢回: 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竟还笑着夸我长大了。
……
七巧看着我。
我平静道: 他用的、送的,都不要了。
七巧又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