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住进了地下室。
我不肯回楼上的卧室。
那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窒息。
只有这里,有着浓郁的煤灰味,有着赵之谦的味道。
我出现了幻觉。
我总觉得他还在那个角落里蹲着,嘿嘿傻笑。
「媳妇,你咋下来了?这儿脏,快上去。」
我对着空气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不脏。之谦,我不嫌脏了。」
但空气是冷的。
外面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我翻出了那条羊绒围巾。
那是结婚第一年他送我的礼物。大红色的,上面绣着俗气的鸳鸯。
当时我看了一眼就扔进了衣柜角落:
「土死了,我要是戴这个出门,会被人笑掉大牙。」
现在我把它找了出来。
我在围巾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纸条。
【媳妇,天冷。俺看电视上说羊绒暖和。你戴着它,就像俺抱着你。】
我把围巾一圈圈缠在脖子上。
那粗糙的羊绒刺着我的皮肤。
真的很暖和。
就像那个我不曾珍惜的拥抱。
我跑到院子里。
我在雪地里疯狂地挖着。
我想挖出一些煤渣。
我想把那些黑色的东西涂在自己脸上。
我想变得和他一样脏。
如果不变得和他一样,我是不是就永远无法理解那个满身尘埃的灵魂?
保姆吓坏了,哭着拉我。
「太太!您别这样!您会冻死的!」
我推开她。
「别管我!我在找他!他在下面冷!我要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