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联系了律师。
我把那五千万,连同我名下所有的珠宝、房产,全部变卖。
我成立了赵之谦尘肺病救助基金。
我要把这笔钱,全部散给那些像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矿工。
我要让他的名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留在这个世上。
签字那天,律师问我。
「颜女士,您全都捐了,以后怎么生活?」
我笑了笑,看着窗外的大雪。
「我不需要以后了。」
我的以后,已经在五年前的那个大雪天,被我亲手推开了。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
我穿上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
那是赵之谦给我买的。
他说:「媳妇穿白色好看,像雪人。」
我以前嫌这衣服显胖、臃肿,一次没穿过。
今天我穿上了。
拉链拉到顶,包裹住那条大红色的围巾。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未送出去的、属于赵之谦的素描本。
我走进了地下室。
我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我吞下了攒了很久的安眠药。
我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躺在他的画架下。
四周墙壁上,成千上万个不同的我在低头看着我。
那是赵之谦的眼睛。
药效上来了。
身体开始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中,那盏昏黄的灯光仿佛变成了一个温暖的矿坑出口。
我看见了。
那个傻大个,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工装,满脸煤灰。
他正站在光里,憨厚地挠着头,向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大手。
「媳妇,路黑,俺来接你。」
这一次,我没有嫌弃。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伸向虚空。
重重地交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掌心。
「赵之谦……」
「下辈子别挖煤了。」
「做个画家吧。我给你当模特,不收钱,管饭就行。」
「这次,换我来爱这个满身尘埃的你。」